舞台追光灯骤然熄灭的瞬间,严浩翔正摩挲着导师席前的金链。冰凉的金属在掌心转动,余光瞥见侧后方的助理小陈正举着手机,镜头看似对着观众席,实则屏幕反光里映出的是舞台中央的位置。
“严老师,喝口水?” 小陈递来矿泉水,手指在手机侧面快速点了两下。严浩翔接过水瓶时,听见他对着蓝牙耳机低声说:“信号稳定,已经开始录了。”
上周家庭视频时,母亲坐在温哥华的落地窗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让小陈跟着你,不是监视,是帮你记录工作。” 他当时正对着编曲软件修改韵脚,没注意到母亲说这话时,身后书架上摆着的相框里,是他十五岁在练习室哭红眼睛的照片。
主持人报出 “林晚初” 三个字时,严浩翔的指尖顿了顿。他抬眼望去,那个在后台擦花脸的女孩正握着麦克风站在舞台中央,工装裤换成了洗得发白的牛仔背带裤,马尾辫散开成自然的卷发,发梢还沾着没抖干净的舞台干冰。
“接下来这首《巴山夜雨》,送给所有把乡音藏进行李箱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食指在麦克风线上缠绕半圈 —— 这是严浩翔在后台见过的,她调试设备时的习惯性动作。
前奏响起的瞬间,台下突然安静。不同于其他选手张扬的 Trap 节奏,这段 Beat 里混着雨打青瓦的采样,还有重庆老茶馆里的吆喝声。林晚初的声音刚出来,就像有人在闷热的夏夜猛地推开了窗户,带着嘉陵江潮湿的水汽:
“磁器口的石板路,磨掉多少异乡鞋跟
解放碑的霓虹,照不亮防空洞的痕
我把乡愁泡进盖碗茶,喝成隔夜的盹
巴山夜雨涨秋池,涨不过想你的寸”
方言的咬字带着天然的顿挫感,严浩翔的脚在导师席下轻轻打拍。当她唱到 “轻轨穿楼而过时,我总以为是你敲门”,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在重庆录团综,丁程鑫指着穿楼的轻轨说:“这城市连交通工具都带着股倔强。”
“什么玩意儿?方言也能叫说唱?” 旁边的导师突然嗤笑出声,“跟菜市场讨价还价似的。”
严浩翔没回头,目光始终锁在舞台上。林晚初正闭着眼睛,右手在空中划出不规则的弧线,像在丈量重庆到这里的距离。她的 Flow 突然加速,方言的爆破音在音响里炸开:
“他们说乡音土,说我跟不上潮流的步
可我外婆的童谣,比你们的 Auto-Tune 更酷
我把爬坡上坎的喘,写成押韵的注
让全世界知道,重庆崽儿的脊梁骨,从来没弯过!”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猛地睁开眼睛,灯光恰好打在她眼底,亮得像落满星光的嘉陵江面。台下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两种极端的声音 —— 年轻观众在欢呼,而那些地下说唱圈的老炮们则抱着胳膊,脸上写满不屑。
“我反对。” 刚才嗤笑的导师率先按下淘汰键,“技巧粗糙,主题陈旧,完全不符合新说唱的标准。”
另一位导师跟着附和:“是有特色,但太局限了,走不远。”
林晚初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严浩翔看着她倔强抿起的嘴角,突然想起后台那堆被她修好的设备 —— 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线路,最终却能传出最动人的声音。
他拿起金链站起身,金属扣撞击的声音让全场安静下来。“标准?” 他把金链举过头顶,灯光在链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当说唱开始用‘标准’来框定,才是真的死了。”
他走下导师席,在林晚初面前站定。女孩的睫毛还在微微颤抖,鼻尖因为用力演唱而泛红。“你的方言不是局限,是武器。” 严浩翔把金链戴在她颈间,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锁骨,“拿着它,走得更远。”
台下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严浩翔转身时,正好对上小陈慌忙收起手机的动作。他没点破,只是在回到座位时,收到了马嘉祺的消息:“在门口了,带了好东西。”
录制间隙的休息室里,马嘉祺正把一个丝绒盒子往严浩翔手里塞。“丁哥让我带来的,说是团里新做的周边。” 盒子里躺着枚银色项链,链坠是不规则的石头形状,侧面刻着缩小的 TNT 团徽,边缘故意保留着未打磨的毛边。
“叫‘破界石’,” 马嘉祺用指腹蹭过那些棱角,“他说有些石头,就该带着棱角活下去。”
严浩翔捏着那枚项链,突然想起林晚初唱 “脊梁骨没弯过” 时的眼神。这时小陈推门进来,手机屏幕亮着,正显示着给 “温哥华” 发送视频的进度条 ——99%。
“严老师,下一组选手准备好了。” 小陈的语气有些紧张。
严浩翔把 “破界石” 塞进内衬口袋,那里贴着心口的位置。他走出休息室时,听见马嘉祺在身后笑:“刚才在台下看,你给那女生戴项链的样子,比给我戴生日帽认真多了。”
舞台灯光再次亮起,严浩翔摸了摸口袋里那枚带着棱角的石头,忽然很期待,这个带着乡音的女孩,能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走出怎样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