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船一路向北，越靠近酆都，空气就越发阴冷。船行至忘川渡口时，水面泛起青灰色的涟漪，连阳光都透着股寒意。景天裹紧了外衣，搓着胳膊道：“这地方比雷州还瘆人，连风都是凉的。”

雪见踮脚望向岸边，只见一片朦胧的雾气中，隐约有座城池的轮廓，城楼上挂着“酆都”二字的牌匾，字体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听说酆都分阴阳两界，白日是凡人市集，夜里才是鬼市开门。”

灵汐站在船头，发间的青玉簪不再发烫，反而透着一丝冰凉。她望着雾气深处，轻声道：“这里的风灵气很特别，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一直在低低地叫。”

徐长卿手持罗盘，指针在盘面上疯狂转动：“酆都阴阳交汇，灵气本就杂乱。风灵珠主自由，若真在此地，恐怕正被束缚着。”

船靠岸时，渡口空无一人，只有棵歪脖子柳树垂着干枯的枝条，像无数只垂落的手。景天刚踩上码头的青石板，就打了个寒颤：“这地方连个卖早点的都没有？”

“别乱说。”雪见拉了他一把，“酆都的规矩多，凡人白日里很少出门，要找线索，得等夜里鬼市开了才行。”

四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城里走，路边的房屋门窗紧闭，墙皮斑驳脱落，偶尔有穿黑衣的行人擦肩而过，眼神空洞，脚步轻飘飘的，连影子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这些是……”景天压低声音，不敢多看。

“是阴阳间的游魂。”徐长卿解释道，“酆都本就是魂魄过渡之地，只要不惹事，它们不会伤人。”

他们找了家名为“往生客栈”的住处，客栈老板是个面色蜡黄的老者，说话声音像漏风的风箱：“客官是来寻人的，还是来办事的？”

“我们来找风灵珠。”灵汐直言道。

老者闻言，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压低声音：“风灵珠？那可是鬼市的禁忌。三天前，鬼市的‘无常楼’里，突然刮起一阵怪风，有人说听到风里有说话声，像是……风灵珠在哭。”

“无常楼？”徐长卿追问，“那是什么地方？”

“是鬼市最大的拍卖行，专做阴物交易。”老者叹了口气，“那里的楼主是个神秘人，连黑白无常都要给三分面子。你们要去，可得小心些，夜里的酆都，规矩比命金贵。”

等到暮色四合，酆都的街道突然亮起了青绿色的灯笼。紧闭的门窗纷纷打开，穿各色服饰的“人”走了出来——有披甲的古代士兵，有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甚至还有顶着牛头马面的精怪，热闹得像凡间市集，却处处透着诡异。

景天看得目瞪口呆，拉着雪见的袖子：“那个、那个卖糖葫芦的，脸怎么是青的？”

雪见掐了他一把：“别盯着看！跟紧长卿大哥！”

四人随着人流往鬼市深处走，路边的摊位上摆着纸钱、冥器，还有些看不清模样的黑布包裹。一个穿红裙的女子飘到景天面前，手里托着个玉佩：“公子，买块往生玉吧？能保你下辈子投个好胎。”

景天吓得往后跳：“不、不用了！”

灵汐却盯着那玉佩多看了两眼，玉佩上的纹路竟与她的青玉簪有几分相似。女子注意到她的目光，笑了笑：“姑娘识货？这可是从轮回井边捡的，沾着点风灵珠的气呢。”

“你见过风灵珠？”徐长卿上前一步。

女子掩唇轻笑：“今晚无常楼就有场拍卖会，据说压轴的就是‘能引动狂风的珠子’。去不去看看？”她说着，递来四张黑色的帖子，“拿着这个，才能进楼。”

接过帖子，女子已经飘远了。景天摸着帖子上冰凉的纹路：“她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不管是不是，都得去看看。”徐长卿握紧帖子，“走。”

无常楼比想象中更气派，楼身漆黑如墨，檐角挂着骷髅头灯笼，门口站着两个身高丈余的鬼差，手持铁链，眼神凶戾。看到四人手中的帖子，鬼差才让开了路。

楼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可怕。宾客们或坐或站，有穿官服的阴差，有戴帷帽的妖女，甚至还有个拄着拐杖的老鬼，正用爪子一样的手摸着茶杯。

景天刚找了个位置坐下，就听到台上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今晚的第一件拍品，是百年僵尸的指甲……”

拍卖品一件比一件诡异，雪见看得头皮发麻，紧紧抓着景天的胳膊。灵汐却注意到，二楼的雅间里，有个穿黑袍的人影一直盯着他们，袖口隐约露出青铜面具的一角。

“是苍萤的人！”灵汐低声道。

徐长卿抬头望去，雅间的窗帘已经拉上了。“别声张，见机行事。”

终于到了压轴拍品，一个托盘被抬了上来，上面盖着黑布。掀开布的瞬间，楼内突然刮起一阵旋风，托盘里的珠子发出幽幽的绿光，正是风灵珠！

“风灵珠！”景天差点喊出声。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起拍价，一千两阴钞，或等价的阳间珍宝。”

宾客们立刻开始竞价，价格一路飙升。雅间里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我出五千两，再加蜀山的镇山符。”

众人哗然，镇山符是蜀山至宝，竟用来换风灵珠？徐长卿脸色一沉，那声音虽经过伪装，他却听出了几分熟悉——是苍萤的手下，之前在蓬莱见过！

“我出一万两，再加这个。”灵汐突然开口，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正是之前在雷州捡到的雷纹佩，“这是雷灵珠的伴生佩，能引动雷电之力。”

楼内瞬间安静了，连拍卖师都愣住了。雅间里的人沉默片刻，冷哼一声：“算你狠。”

就这样，风灵珠落到了灵汐手里。刚走出无常楼，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之前那个红裙女子。

“姑娘好本事。”女子笑道，“不过，你拿着风灵珠，怕是走不出酆都了。”

“什么意思？”雪见警惕地问。

“苍萤的人在城外设了埋伏，就等你们自投罗网呢。”女子指了指西边，“从乱葬岗那条路走，能绕开他们。对了，这个给你。”她递来一片枯叶，“到了岗上，烧了它，会有人帮你们。”

说完，女子化作一阵青烟消失了。景天看着枯叶：“她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不管是什么人，先离开再说。”徐长卿当机立断，“走乱葬岗。”

乱葬岗比城里更阴森，到处是坟头和白骨，阴风阵阵，吹得人毛骨悚然。景天紧紧跟着灵汐，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妖怪别出来……”

刚走到岗中央，就听到身后传来喊杀声。苍萤的手下追来了！

“快烧枯叶！”灵汐喊道。

景天手忙脚乱地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枯叶。枯叶烧尽的瞬间，地面突然裂开，跳出一群手持铁锹的僵尸，挡在了他们面前。

“是赶尸匠的人！”雪见又惊又喜。

一个穿黑袍的老者从坟后走出来，对着徐长卿拱手：“楼主让我来护各位出城。”

苍萤的人很快追了上来，双方立刻打作一团。僵尸虽然行动迟缓，却刀枪不入，硬生生挡住了去路。徐长卿趁机带着众人往岗外跑，跑出没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想必是老者用了什么厉害的法术。

逃出乱葬岗，四人都松了口气。景天瘫坐在地上：“这酆都也太吓人了，下次再也不来了！”

灵汐拿出风灵珠，珠子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绿光，轻轻转动着，像是在感谢她。青玉簪突然与风灵珠产生共鸣，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灵汐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一片无尽的草原，风吹过草地，带着悠扬的歌声。

“风灵珠……好像在告诉我什么。”灵汐喃喃道。

徐长卿看着手中的四颗灵珠，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只剩土灵珠了。根据古籍记载，土灵珠极有可能在海底城。”

“海底城？”景天哀嚎，“又要坐船啊？”

雪见笑着捶他：“怕了？怕了就留在酆都喂鬼啊。”

“谁怕了！”景天立刻站起来，“去就去，说不定海底城有珍珠奶茶呢！”

灵汐望着海面的方向，青玉簪再次轻轻震颤。她有种预感，找到土灵珠的时候，她的身世之谜，或许就能解开了。

第二天一早，四人再次登上仙船，往海底城的方向驶去。船行至深海区域，海水渐渐变成了深蓝色，阳光穿透海水，在甲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景天趴在船舷上，看着水里游过的鱼群：“不知道海底城是不是用珍珠做的？”

徐长卿拿着地图，指着一处标记：“按照记载，海底城在三千年就沉入海底了，入口被封印着，需要四灵珠的力量才能打开。”

灵汐抚摸着四颗灵珠，轻声道：“它们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话音刚落，船底突然传来一阵震动，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景天一个没站稳，差点摔进海里。“怎么回事？”

徐长卿走到船头，只见前方的海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央，隐约可见一座城池的轮廓，正是海底城！

“找到了！”雪见惊喜道。

漩涡的吸力越来越大，仙船不受控制地被吸了过去。四人紧紧抓住船舷，看着仙船被卷入漩涡，朝着那座神秘的海底城坠去……

酆都鬼市，风灵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