牲口

诊所里。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姜小帅正拿着手机，和陈兮悦、吴所畏在群里语音通话。

姜小帅 哎，我跟你们说，昨天那个病人可逗了……他非说我给他开的药是甜的，我说那是黄连素！他……

他话还没说完，诊所门口的光线忽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

姜小帅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当看清门口那张脸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混杂着震惊、愤怒、局促、不安……甚至还有一丝被刻意遗忘的恐慌，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他！

他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吴所畏（语音） 小帅？小帅？你怎么不说话了？

陈兮悦（语音） 小帅？掉线了？

手机从姜小帅僵硬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沉闷地砸在诊桌上。

“嘟——嘟——嘟——”

语音通话被中断的忙音在寂静的诊所里显得格外刺耳。

“奇怪……”吴所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他似乎挂断了，又立刻拨了回来。

熟悉的手机铃声在偌大的诊室里骤然响起！

是那首……很多年前的老歌。

清晰、刺耳。

门口的男人听到这熟悉的旋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弄的、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他迈步走了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孟韬 这么多年了……

他停在诊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煞白的姜小帅，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怀念和……浓浓的讽刺：

孟韬 你还拿这首歌当铃声？

姜小帅像是被这声音惊醒！

他猛地回过神，一把抓起还在响个不停的手机，狠狠按掉！

他抬起头，眼神里燃烧着愤怒和厌恶，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发颤：

姜小帅 你怎么来了？！

孟韬 我离婚了。

孟韬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

他环顾着诊所，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令人作呕的占有欲：

孟韬 为了你……净身出户。

姜小帅胃里一阵翻腾！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门口，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

姜小帅 滚！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姜小帅 滚回你的上海！离我远远的！越远越好！

孟韬对他的怒吼置若罔闻。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令人厌恶的笑容，自顾自地在诊所里溜达起来。

他走到书架前，伸手就要去碰那些整齐摆放的书籍。

姜小帅 你特么少碰我的书架！

姜小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孟韬却毫不在意，随手抽出一本《中医养生保健大全》，随意翻了几页。

他抬起头，目光带着赤裸裸的、令人不适的打量，落在姜小帅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孟韬 啧啧……还喜欢看养生保健的书啊？

他语气轻佻：

孟韬 怪不得这么多年过去……还这么水灵……

他往前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带着下流的暗示：

孟韬 我特好奇……你后面……是不是还那么紧？

“砰——！”

一个沉重的笔筒带着姜小帅全部的怒火，狠狠砸了过来！

孟韬轻巧地侧身躲过。

笔筒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重重砸在诊所门口的地面上！

“哗啦——！”

玻璃笔筒瞬间碎裂成无数碎片，飞溅开来！

碎片正好散落在一辆刚停在诊所门口的车前轮旁。

车门打开。

郭城宇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在指尖把玩着，眯着眼睛打量了片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不动声色地抬步，朝诊所里面走去。

…

诊所内。

姜小帅正红着眼睛，用力推搡着孟韬：

姜小帅 滚！你给我滚出去！

孟韬却像块狗皮膏药，任凭姜小帅拳打脚踢，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赖的笑容。

他一把抓住姜小帅推搡的手腕，用力一拽，强行将他搂进怀里！

孟韬 小帅……别闹……

他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亲昵：

孟韬 我这不是……回来找你了么？

姜小帅气得浑身发抖，用尽全力挣扎：

姜小帅 放开我！你这个混蛋！

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声。

“咳。”

孟韬的动作顿住。

他暂时松开姜小帅，皱着眉，不悦地转头看向门口。

郭城宇斜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捏着那块玻璃碎片，脸上带着一种阴晴不定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的目光扫过孟韬，最后落在姜小帅因为愤怒和挣扎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郭城宇 小帅医生……

郭城宇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玩味：

郭城宇 什么时候转行当兽医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孟韬身上，眼神锐利如刀：

郭城宇 连牲口发春……都给治？

孟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眼神阴冷地打量着郭城宇，语气不善：

孟韬 你谁啊？

郭城宇没理他，反而慢悠悠地踱步进来，目光在诊所里扫了一圈，最后又落回孟韬身上，语气带着点“好奇”：

郭城宇 这……还有别的牲口……需要找我确定身份么？

“牲口”两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孟韬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手猛地攥紧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转身，一拳就朝郭城宇的脸上狠狠扫了过去！

郭城宇眼神一凛！

眼底瞬间布满狰狞的红血丝！

他不退反进，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一把扣住孟韬砸过来的拳头！

五指如同铁钳般骤然收紧！

“呃！”

孟韬只觉得一股剧痛从手腕传来，整条胳膊瞬间麻痹！

郭城宇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却冰冷刺骨：

郭城宇 啧……脏了小帅的地方。

他瞥了一眼姜小帅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心疼。

随即，他猛地发力，扣着孟韬的手腕，如同铁箍般将他整个人往外一拽！

郭城宇 出来聊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孟韬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惊怒交加，想挣脱，却发现郭城宇的手如同钢浇铁铸，纹丝不动！

郭城宇根本不给他反抗的机会，直接拖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诊所大门！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姜小帅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下意识地追到门口。

只见郭城宇拽着挣扎的孟韬，径直走向诊所旁边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巷口光线昏暗。

郭城宇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紧接着，巷子里传来几声沉闷的、压抑的撞击声，还有孟韬痛苦的闷哼和咒骂！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狠厉！

很快，咒骂声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和求饶……

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

郭城宇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巷口。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袖口，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冽。

他身后，巷子里一片死寂。

郭城宇没有回头看一眼，径直走回诊所。

他走到姜小帅面前。

姜小帅还僵在门口，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带着未散的惊恐和……一丝茫然。

郭城宇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拂去姜小帅脸颊上不知何时滑落的一滴泪珠。

他的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刚才巷子里那个狠厉的身影判若两人。

郭城宇 没事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郭城宇 他不会再来了。

姜小帅看着郭城宇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清晰的担忧和……那份毫不掩饰的温柔。

又想起刚才巷子里那短暂却令人心悸的动静……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后怕，如同潮水般瞬间涌了上来！

他猛地扑进郭城宇怀里！

双手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服，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姜小帅 呜……

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难以言喻的委屈：

姜小帅 他……他混蛋！他凭什么……凭什么来找我！凭什么说那些话！呜……

郭城宇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毫不犹豫地伸出双臂，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揉碎！

郭城宇 对！他是混蛋！

郭城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心疼：

郭城宇 别怕……小帅……别怕……有我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他一遍遍地、低声重复着安抚的话语，手掌轻轻拍抚着姜小帅颤抖的脊背。

姜小帅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长久以来压抑的委屈、恐惧和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郭城宇只是紧紧抱着他，任由他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

诊所门口，阳光明媚。

郭城宇抱着怀里哭泣颤抖的姜小帅，眼神却锐利如鹰隼，冷冷地扫过那条寂静的小巷。

巷口深处，隐约可见一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正痛苦地、无声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郭城宇的眼神冰冷。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姜小帅的发顶。

郭城宇 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郭城宇 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抱着姜小帅，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诊所外，阳光依旧明媚。

诊所内，一地狼藉。

但此刻，在郭城宇的怀抱里，姜小帅第一次感觉到……一种久违的、令人心安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