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挥之不去。
惨白的灯光下,陈兮悦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脖颈间厚厚的纱布衬得她愈发脆弱。
池骋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却掩不住眉宇间浓重的疲惫和憔悴。
他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三夜,几乎没合过眼,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布满红血丝。
他握着陈兮悦冰凉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微凉的皮肤,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沉睡的脸上,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这三天,他经历了前所未有的煎熬。
看着她毫无生气的样子,听着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黄龙缠绕她脖颈的画面,回放着自己挥下匕首的瞬间,回放着大黄龙最后冰冷的尸体……自责、后怕、失落的空洞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女人在他心里的分量,早已超出了最初的“试试”。
他不敢想象,如果她真的醒不过来……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姜小帅和吴所畏提着水果篮和保温桶走了进来。
他们这几天也几乎天天来,只是每次都被池骋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和郭城宇的阻拦挡在外面,只能远远看几眼。
吴所畏看着池骋憔悴的样子,小声对姜小帅说:
吴所畏小帅,你看池哥……他这样熬下去不行啊。
姜小帅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只是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姜小帅池骋,我们带了点粥,你多少吃点。悦悦……还没醒?
池骋没有回头,声音嘶哑:
池骋没。
吴所畏看着陈兮悦苍白的脸,眼圈又红了:
#吴所畏悦悦……你一定要快点醒过来啊……
也许是吴所畏带着哭腔的声音刺激了沉睡的意识,也许是身体恢复到了某个临界点。
就在吴所畏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兮悦浓密的长睫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一下。
然后,在池骋、姜小帅和吴所畏六只眼睛的注视下,那双紧闭了三天多的眼睛缓缓地地睁开了。
光线刺入眼帘,她不适地眯了眯眼,眼神带着初醒的茫然和虚弱。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下意识地寻找熟悉的身影。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张凑得很近的、写满了担忧和惊喜的脸——吴所畏和姜小帅。
吴所畏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吴所畏悦悦!悦悦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姜小帅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姜小帅醒了就好。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兮悦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痛,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她看着眼前的吴所畏和姜小帅,眼神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和依赖,轻轻摇了摇头。
池骋在她睁眼的瞬间,巨大的惊喜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和阴霾。
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俯身凑到床边,声音很小很低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颤抖。
池骋悦悦!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他的脸突然出现在陈兮悦的视野里,带着浓重的憔悴和急切。
陈兮悦的目光对上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到他下巴的胡茬和眼底深重的担忧。
她心里很清楚,这三天守在这里的人是谁。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握着她手时传来的温度和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
但她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知道是他守了很久”的迹象,只是眼神依旧带着初醒的茫然和虚弱,仿佛刚刚才注意到他。
她看着池骋,眼神里慢慢浮现出一丝……委屈和后怕?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池骋的心瞬间揪紧了。
他看着她脖子上厚厚的纱布,看着她苍白脆弱的样子,再想到她刚才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自己……巨大的愧疚感如同巨石般压了下来。
他猛地握紧她的手,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和痛苦:
池骋悦悦……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着她的手背,声音嘶哑破碎:
池骋如果我……如果我早点动手……如果我反应再快一点……你就不会受伤……就不会差点……
他哽住了,后面的话说不下去,身体微微颤抖着。
陈兮悦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痛苦自责的样子,听着他嘶哑的道歉。
心底确实有一丝触动。
她想起黄龙缠绕脖颈时那令人窒息的冰冷和恐惧,想起濒死边缘的绝望。
也想起他冲过来时眼中的惊惶,想起他挥下匕首时眼中的决绝和痛苦。
那一刻,他选择了她。
这份选择,这份不顾一切的保护,哪怕掺杂着任务和算计,此刻也让她心底泛起一丝真实的涟漪。
四分真心,六分演技。
她需要放大这份“触动”。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迅速弥漫上来,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脆弱和对他的依赖。
她反手,用尽力气,极其微弱地回握了一下池骋的手。
然后,她看着他,声音微弱得如同气音,却清晰地传入池骋耳中:
陈兮悦……不怪你……是你……救了我……
这句话,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恰到好处地戳中了池骋心中最柔软也最愧疚的地方。
池骋猛地抬起头,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和眼中那层水光,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再也忍不住,俯身,极其轻柔地将她拥入怀中,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到她的伤口。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和后怕:
池骋没事了……悦悦……没事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伤了……我保证……
陈兮悦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和微微的颤抖,鼻尖是他身上混合着消毒水和淡淡烟草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这滴泪,有几分是真心,几分是演技?
或许连她自己,在这一刻,也有些分不清了。
她只是知道,这场戏,她演得恰到好处。
病房门口,郭城宇不知何时也来了,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相拥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转头,对着还想进去的姜小帅和吴所畏使了个眼色,用口型无声地说:
郭城宇【撤!别当电灯泡!】
然后他不由分说,一手一个,把还想说话的两人拖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相拥的两人,和窗外渐渐亮起的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