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

晨露还没褪尽时，林夕已经踩着露水往秧田跑，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晒得发红的小腿。“慢点！”许因随在后面追，手里攥着两把新扎的秧苗，“别踩坏了刚冒头的稻芽。”林夕回头吐了下舌头，脚底下却没停，帆布鞋踩在水田里，溅起一串银亮的水花。

两人跪在秧田埂上插苗，手指翻飞间，绿色的秧苗就在水田里站成整齐的小队伍。林夕比谁插得都快，却总在收尾时被许因随发现歪掉的几株。“你看你这行，”许因随捏着他插歪的苗扶正，指尖蹭过他手背，“跟你走路似的东倒西歪。”林夕不服气，偷偷把许因随刚插好的苗拔了两株，结果被抓个正着，俩人在水田里闹起来，泥水溅得满脸都是，像两只刚滚过泥坑的小狗。

日头爬到半空，他们蜷在田埂的树荫下啃干粮。林夕咬着白面馒头，许因随忽然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蓝盈盈的糖纸在阳光下晃眼。“给你，”他塞到林夕嘴里，“甜不甜？”林夕含着糖，想起为了摘悬崖上的野杏，差点摔下去，被许因随揪着耳朵骂了半宿，却还是把洗干净的杏全塞给他。

午后他们又去了河沟摸鱼，林夕脱了鞋光脚踩在鹅卵石上，凉丝丝的河水没过脚踝。许因随拎着竹篓跟在后面，总在林夕差点滑倒时伸手扶一把。“那边有动静！”林夕忽然蹲下，手指在水里轻轻拢过去，果然抓到条巴掌大的鲫鱼，得意地举起来晃：“你看我厉害不？”许因随刚想说什么，就见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水里，变成只落汤鸡，竹篓里的鱼也蹦回了河沟。

傍晚扛着半篓鱼回家，林夕的湿头发滴着水，却笑得没心没肺。许因随烧火时，他蹲在灶前翻出藏好的红薯，埋进灶膛的余烬里。“明天去后山掏鸟窝不？”他凑过去，鼻尖快碰到许因随的肩膀，“上次看见的那个窝里，肯定有蛋了。”许因随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瞪他一眼：“再掏鸟窝，我就把你藏的玻璃弹珠全扔了。”林夕吐吐舌头，却还是悄悄数着灶膛里红薯的影子。

晚饭的鱼汤泛着奶白的泡，林夕抢着喝了两大碗，嘴角沾着油星。许因随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是用红绳系着的小木块，刻着歪歪扭扭的“安”字。“上次赶集，看见木匠师傅刻的，”他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发红，“我偷偷学了两天。”林夕捏着木块翻来覆去地看，忽然跳起来往他脸上亲了一口，又飞快地躲开，假装去看锅里的红薯熟了没。

夜色漫进窗棂时，两人躺在竹床上数星星。林夕的脚搭在许因随腿上，被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说，”林夕忽然正经起来，“等稻子熟了，我们把新米分点给王阿婆，她上次还给咱们送了腌菜呢。”许因随嗯了一声，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捋到耳后：“再买两串糖葫芦，你一串，我一串。”

远处的蛙鸣此起彼伏，竹床在晚风里轻轻晃。林夕数着天上的星星，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就像手里的糖，含着甜，亮闪闪的，能甜到好远好远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