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老宅囚笼

池骋拉着吴所畏钻进后座，车子瞬间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雨刷疯狂地摆动着，却依然看不清前方的路。

吴所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脏狂跳不止。张奶奶，你一定要没事...一定要没事...

他突然感觉手被紧紧握住，温暖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转过头，看见池骋正看着他，眼神坚定："别担心，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吴所畏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车里一片寂静，只有雨点敲打车窗的声音，和两人急促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前路漫漫，雨雾弥漫。他们不知道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这场由爱与恨交织的漩涡，最终会将他们带向何方。但此刻，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抓住彼此的手，共同面对未知的危险。

车子在雨幕中疾驰，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前行的孤舟，载着两个相互纠缠的灵魂，驶向未知的远方。

车轮碾过积水的街道，溅起半米高的水花。吴所畏攥着湿透的衣角，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颤抖。副驾驶座上传来保镖低声汇报，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耳膜。

"李家老宅外围布控至少二十人，后门有消防通道..."

池骋突然抬手打断汇报，指关节在真皮座椅扶手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张奶奶具体被关在哪个房间？"他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却带着淬了冰的狠劲。吴所畏盯着他绷紧的侧脸，突然发现对方衬衫领口沾着片干掉的血迹——是刚才在地下室拉扯时蹭上的，自己的血。

暴雨像老天爷破了个窟窿似的往下灌，林子里的泥点溅了吴所畏一裤腿。他蹲在橡树后，雨水顺着眉骨往眼睛里淌，涩得他半眯着眼。五十米外就是李家老宅的铁艺大门，在闪电的白光里像只张开獠牙的铁兽。

池骋的手在他后腰轻轻捏了一把，吴所畏浑身一僵，差点把手里的弹弓发射出去。

"紧张什么？"池骋热气喷在他湿漉漉的耳廓上，"你不是说对这种事熟门熟路？"

"废话，"吴所畏压低声音往旁边挪了挪，避开那恼人的气息，"以前摸的是便利店收银台，不是龙潭虎穴。"他把钢珠塞进弹弓皮兜，指节因用力泛白，"看见那两个石雕没？巡逻的走到左边石狮子就会换班，中间有三十五秒空档。"

池骋没接话，吴所畏能感觉到身边人绷紧的肩膀。这位太子爷估计从没干过翻墙头的勾当，昂贵的定制西装在泥地里滚得不成样子，头发往下滴落的水珠砸在领口，晕开深色的湿痕。

"最后问你一次，"池骋突然抓住他手腕，掌心烫得惊人，"确定要这么干？我的人二十分钟内能到。"

"等你的人到，张奶奶可能已经--"吴所畏猛地甩开他的手，话堵在喉咙口说不下去。他想起老太太总往他兜里塞的糖炒栗子，想起她布满皱纹的手替他缝补衣服的样子。

闪电撕裂夜空的瞬间，池骋看见吴所畏眼里的红血丝，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粗暴地把吴所畏的帽檐往下压了压："跟紧我。"

吴所畏嗤笑一声，却在池骋翻墙时悄然托了他一把。两个人影如同夜行的猫，在湿漉漉的院墙上划出两道利落的弧线。落地时吴所畏膝盖弯了弯卸力，池骋却闷哼一声，显然是不习惯这种着陆方式。

"废物。"吴所畏压低声音骂道，手指却已经抓住池骋的领带，把人拽到爬满常春藤的墙角阴影里。

雨点打在宽大的梧桐叶上发出沙沙声，掩盖了两人的呼吸。吴所畏数着保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在雨声里。他突然感觉到池骋的手指划过他腰侧——那里有道三指长的刀疤，是去年替人讨债时被啤酒瓶划伤的。

"摸什么摸？"吴所畏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反手拍开他的手。

池骋没说话，只是借着朦胧的光线盯着他的侧脸。雨水顺着吴所畏下颌线滑落，滴在沾了泥点的白T恤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晚，这个浑身是刺的小混混也是这样，明明怕得发抖，却还是梗着脖子不肯认输。

"走了。"吴所畏拽了他一把，顺着墙根快速移动。老宅的外墙爬满墨绿色藤蔓，湿滑的叶片蹭过手背，凉得像蛇的皮肤。

二楼外走廊的瓦片松动得厉害。池骋刚踏上第一步，整个人突然往下一沉。吴所畏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后领，瓦片碎裂的脆响在寂静雨夜里格外刺耳。

"有人！"楼下传来保镖的厉喝。手电筒的光柱立刻扫了上来，吴所畏拉着池骋扑倒在雕花栏杆后面，光束擦着吴所畏的头皮过去，带起一阵灼热感。

池骋的手按在吴所畏后背旧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刚想骂人，就听见楼下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原来是池骋趁乱踢翻了旁边的花盆，成功引开了保镖的注意。

"谢了。"吴所畏低声道，翻身跃上走廊。他正想回头拉池骋一把，对方已经自己爬了上来，西装外套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白色衬衫包裹的紧实肌肉。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墙上挂着的李家祖先画像在摇曳的壁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那些穿着长袍马褂的古人仿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分头找。"池骋低声说，刚想往左边走廊走，就被吴所畏一把拉住。

"你听见没？"吴所畏把手指按在嘴唇上，神情紧张。

池骋屏住呼吸，果然听见远处传来细微的咳嗽声，断断续续的，像张奶奶的声音。

"在那边。"吴所畏指向走廊尽头紧闭的铁门，那里透出微弱的灯光，在门槛下形成一条细长的光带。

两人放轻脚步往前挪。暗红色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却吸不走吴所畏越来越快的心跳。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折叠刀——这是他唯一的武器，刚才翻墙头时不小心折了刃。

突然，两侧的房间门同时被撞开！四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如同鬼魅般冲了出来，手里的电击棍闪烁着幽蓝的光。

"妈的！"吴所畏低骂一声，把池骋往身后一拽，自己迎了上去。他侧身躲过迎面砸来的电击棍，同时抬脚狠狠踹向保镖的膝盖。骨头错位的脆响在雨声中格外清晰。

池骋也没闲着，一把抓住另一个保镖的手腕，用力向后一拧。但他显然缺乏实战经验，对方顺势一肘撞在他胸口，疼得他闷哼一声。

"左侧楼梯！"吴所畏大喊着，用折叠刀划破最近那个保镖的胳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深色西装。

混战中，吴所畏瞥见铁门下透出的光带轻轻晃动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声咳嗽。是张奶奶！她一定在里面！

"去开门！"吴所畏喊道，同时故意把保镖往自己这边引。三个高大的男人立刻将他团团围住，狭小的走廊里根本施展不开身手。

池骋犹豫了。他看着被保镖围在中间的吴所畏，又看看那扇紧闭的铁门。雨水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打湿了他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发什么呆！快去救奶奶！"吴所畏急得大喊，后背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一棍。电流窜过全身的瞬间，他眼前阵阵发黑。

池骋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看见吴所畏痛苦地蜷缩了一下，却还是咬着牙挡在他身前。那个总是嘴硬心软的小混混，那个浑身带刺却比谁都重感情的笨蛋......

"等我！"池骋低吼一声，转身冲向那扇铁门。

吴所畏松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根电击棍已经狠狠砸在他后颈上。强烈的麻痹感瞬间席卷全身，他腿一软就往下倒，视线在彻底陷入黑暗前，看见池骋的手已经握住了铁门的把手。

真冷啊。吴所畏想。冰冷的地板贴着他的脸颊，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感觉有人在翻他的背包，然后是素描本掉在地上的声音。

一只擦得锃亮的牛津皮鞋出现在视野里。吴所畏艰难地转动眼珠，看见一个穿着精致西装的男人蹲在他面前，正饶有兴致地翻看着他的素描本。

"池骋的小情人？"男人低笑一声，指尖划过画纸上池骋的侧脸速写，"画得还真不错。"

吴所畏认出他了——李家三少爷李默，京城里出了名的笑面虎。他想开口骂人，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李默合上素描本，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吴所畏的脸："把他拖到地下室去。告诉兄弟们，好好'招待'我们的贵客，等池骋亲自来赎人。"

保镖粗鲁地拽起吴所畏的胳膊，把他往楼梯口拖。经过那扇铁门时，吴所畏听见里面传来池骋焦急的呼喊："张奶奶！您还好吗？"

奶奶没事......吴所畏松了口气，意识彻底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