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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被教授珍藏的体检报告

写给骆先生的情书

实验室最后一点人声也熄灭了,走廊尽头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被电梯吞没。白炽灯管发出低微的嗡鸣,映着仪器冰冷的金属光泽。我慢吞吞地收拾着数据记录本,眼角的余光却钉在靠窗的那个独立办公室。

门缝底下漏出一线暖黄的光,他还没走。

心口那点微弱的火苗像是被滴了滴油,倏地窜高了一点。我磨蹭到所有人都离开,才抓起背包,做贼一样溜到那扇门前,指节叩上去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进。”里面传来骆沉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情绪,像他这个人。

我推开门。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鼻梁上架着那副银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从文献上抬起,落在我脸上。“数据整理完了?”

“嗯。”我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背包带子,“教授,我那篇论文的引言部分……还有些地方不太明白,能不能……再请教一下?”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含在喉咙里。这借口拙劣得我自己都脸红,昨晚刚拿这个理由赖在他公寓的沙发上蹭了两小时。

他静默地看着我,那目光有重量,压得我几乎想原地逃跑。几秒钟后,他合上手里的文献,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走吧。”

没有多余的话,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我立刻像得到赦令的小狗,几乎是雀跃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呼吸里全是他身上清冽又干净的松木香,混着一丝书卷的陈旧气。

去他公寓的路很短,短得我来不及多找几句话填满沉默。他开车,我缩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飞速倒退,心跳却和车轮转速不合拍。

他的公寓和他的人一样,整洁、冷感,巨大的书墙占据客厅主视觉,空气里只有纸张和墨水的气味。我熟门熟路地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把自己扔进那张柔软的灰色沙发,几乎要陷进去。

他倒了杯温水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然后便坐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拿起之前看了一半的书。“哪里不明白?”

我抱着靠枕,胡乱指了论文里一个段落。他倾身过来看,手臂越过我身侧,松木香气骤然浓烈,我甚至能看清他衬衫袖口挽起后露出的一截手腕,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股冲动毫无预兆地顶上来。

在他解答完,正要撤回身去的瞬间,我忽然伸出手,轻轻扯住了他衬衫的袖口,声音黏糊得自己都陌生:“骆教授……好累啊,能不能……抱一下?”

空气瞬间凝固了。

他身体明显僵住,看向我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像被冒犯到的头狼。那点刚刚因为靠近而若有似无的暖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抽回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苏晚,”连名带姓,声音沉下去,像结冰的湖面,“注意你的言行和身份。你是我的研究生。”

每一个字都砸得我耳膜生疼。那点鼓胀的勇气噗一下被戳破,只剩下难堪的酸涩咕嘟咕嘟往外冒。我脸上烫得能煎鸡蛋,猛地低下头,手指把抱枕攥得变了形。

“对、对不起……”声音蚊子哼哼。

他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书,周遭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那天晚上,我几乎是落荒而逃,连那杯水都没碰一下。

之后几天,我躲着他,实验室里尽量缩在角落,生怕再看到他那种冰冷的眼神。可抽屉的诱惑像伊甸园的蛇,嘶嘶地吐着信子。他书房那个上了锁的左手边最下面的抽屉,那里到底有什么?为什么独独锁着它?

机会在一个周末的下午突兀地降临。他向来严谨,那天却似乎有急事,接了电话便匆匆出门,大概是忘了,书房门只是虚掩着。我鬼使神差地走进去,心跳如雷。

抽屉锁着。但我认得,书桌笔筒里有一把很小的黄铜钥匙,他很少用,几乎像个装饰品。我的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把钥匙插进去。

轻轻一旋,“咔哒”。

抽屉滑开。没有想象中的机密文件,没有贵重物品。只有一沓整齐的文件,最上面一份,抬头是市第一医院的logo,旁边打印着我的名字——苏晚。

我的……体检报告?

我颤抖着手指翻看。从三年前入学那次全面的新生体检,到去年冬天那次重感冒后的血常规复查,甚至上个月被实验室仪器不小心划伤手指后打的破伤风记录和附带的基本检查……全在。按时间顺序,码得一丝不苟。

他收集我这个干什么?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我抽出最新的一份,是半个月前单位组织的年度体检。报告数据一切正常,除了体重指数那栏标了个轻微向下的箭头,旁边有医生潦草的“偏瘦”备注。我下意识地翻到背面。

空白的报告纸背面,一行凌厉熟悉的钢笔字,力透纸背,猝然烙进我眼里:

「再养胖些。现在太瘦受不了。」

呼吸刹那间停了。血液轰一声全涌向大脑,耳边嗡嗡作响。受不了什么?这字迹是骆沉舟的,绝不会错。那种严厉的、不容置喙的语气,也是他的。

可这字条背后的意味,却彻底颠覆了我认知里的那个骆沉舟。冰冷禁欲的表象之下,锁着的是这种……近乎偏执的掌控和滚烫到骇人的念头。

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报告塞回去,手忙脚乱地锁好抽屉,钥匙回归原位。逃回客厅沙发,整个人都在发颤,冷热交替。世界颠倒了,碎掉了,又被一种战栗的、隐秘的狂喜重新拼凑。

那天之后,我变了。我还是每晚找各种蹩脚的理由蹭去他的公寓,还是蜷在那张沙发上,但心里揣着那个灼热的秘密,看他时便多了份有恃无恐的打量。他依旧严肃,依旧会在距离过近时出声提醒,让我“坐好”、“专心”,用冷淡砌起高墙。

可我知道那堵墙是纸糊的。我知道锁在那冰冷抽屉里的,是怎样一种近乎沸腾的岩浆。我甚至开始故意不好好吃饭,在他问起时含糊地说没胃口。

他的眉头会几不可察地蹙一下。

那天晚上下着雨,我窝在沙发里看文献,脚趾无意识地蹭着柔软的沙发垫。他坐在另一边,灯光在他轮廓上投下沉默的影。

我放下平板,轻轻哼了一声,抱着膝盖缩了缩,小声自语:“……好像有点冷。”

他翻书的动作顿了一瞬,没抬头,却伸手指了下沙发另一端叠着的薄毯。

我没动,反而把脸埋进膝盖更深了些,声音闷闷的:“胃好像也有点不舒服……中午忘了吃饭。”

书页被他合上了。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在只有雨声敲打玻璃的寂静里,格外突兀。

我心脏一跳,几乎要以为他看穿了我幼稚的把戏,要发火了。

但他没有。他站起身,却不是去拿药或者倒水。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迫人的压力。下一秒,沙发垫陷下去,他坐到了我身边,隔得很近,近得我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热意,闻到那股让我神魂颠倒的松木冷香。

他侧过头,目光沉沉,像积着雨的浓云,牢牢锁住我。那只曾经推开过我、永远握着笔或书、指节分明的手抬起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忽然扣住了我的腰侧。

掌心滚烫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瞬间烙在我微凉的皮肤上。我惊得猛地一颤,呼吸彻底停了,睁大眼睛对上他的视线。

那里面的冰层彻底融碎了,露出底下翻涌的、我从未见过的浓重暗色。

他指尖微微用力,几乎有点狠地掐进我腰线的软肉里,声音低哑得可怕,每个字都砸在我疯狂擂动的心尖上:

“研究了所有数据。”

“苏晚,你现在的体质,可以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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