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之后的阶梯,光泽愈发温润,那些流转的符文不再是隐约可见,而是如活物般在玉阶表面游走,彼此交缠、碰撞,散发出玄奥的气息。
“这昆仑山的问心梯真是神奇啊。”
殊离刚踏上第一百五十一阶,便觉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并非针对心神,也非针对体魄,而是直抵她的识海。
识海中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荡开层层涟漪,无数细碎的、晦涩的道文如星点般浮现。
这不再是过往经历的重演,而是对道的叩问,对悟的考验。
“何为道?”
一个缥缈的声音仿佛从亘古传来,直接在她识海中响起。
殊离脚步微顿,识海中那些星点般的道文骤然活跃起来,化作无数影像——有修士吞吐灵气,引动天地;有妖物啸月,顺应自然;有凡人春耕秋收,遵循时序……万千景象,皆是道的体现。
她想起前世在无数副本中挣扎求生时的感悟,想起那些诡异存在的规则,想起轮回树的低语,想起自己“仙魔一体”的体质。
道是什么?
是天地法则的约束?是修士追求的长生?是力量的极致?
殊离的眼神渐渐清明。
于她而言,道不是既定的框架,不是他人的定义。不是非仙即魔,不是非黑即白。
道是她脚下的路,是她历经生死后的选择,是她与心魔共生的坦然,是她面对因果的决绝。
“道在己心,随心而行,即为我行即我道。”
她在心中默默回应。
话音刚落,识海中那些躁动的道文骤然安定下来,如同找到了归宿般,缓缓融入她的神识之中。脚下的第一百五十一阶符文大放异彩,随即又归于平静,仿佛在认可她的答案。
殊离心中了然,这一阶,考的是对“道”的根本认知。若心中迷茫,被世俗定义的“正道”“魔道”所困,怕是此刻便要止步。
继续向上,每一阶的考验都各不相同。
有的阶位会浮现出复杂的阵法图谱,线条交错,变幻莫测,需要瞬间洞悉其核心;有的阶位会响起玄妙的道音,音节晦涩,却蕴含天地至理,需在片刻间领悟其真意;还有的阶位会呈现出一株从未见过的灵草,其生长、枯萎、结果的过程在瞬间完成,要从中参透生死轮回的奥秘……
这些考验,无关过往,无关心性坚韧与否,只看悟性高低,看对天地万物、对大道规则的理解能力。
下方,守在阶梯两侧的长老们早已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着那个素色的身影。
“这……这悟性……”
一位白须长老抚着胡须的手微微颤抖。
“阵法那一阶,连老夫当年都耗了半柱香才参透,她竟一步踏出,毫无滞涩!”
“还有那‘枯荣草’的轮回之象,多少天才困于其中,纠结于‘枯’与‘荣’的转换,她却只看了一眼便踏了上去,仿佛……仿佛早已看透了这表象之下的本质!”
另一位长老接口道,语气中满是惊叹。
“今年的收徒大会……这个女娃肯定是被争抢的对象啊……”
殊离此刻已完全沉浸在这种对大道的探索与回应之中。
她的修为尽失,无法调动丝毫灵力,此刻能依靠的,只有那颗在无数生死间淬炼过的、无比清明的头脑,以及前世今生积累下的、远超常人的见识与感悟。
那些诡异副本的规则,看似扭曲,实则也是一种“道”,一种另类的、极端的天地法则体现;那些与怪物、与人心的博弈,让她更能看透事物的本质,不被表象迷惑。
她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每一阶传递来的信息,回应着每一次对“悟”的叩问。
脚步依旧稳健,甚至比之前应对心魔时更加从容。
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照亮她专注的侧脸,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玉阶上,瞬间被符文的光芒蒸发。
到后来殊离的速度不减,一直在往前。
通过光幕观看问心梯情况的各宗主们彻底坐不住了,纷纷站起身,目光炽热地望着那个不断攀升的身影。
殊离对此毫无所觉,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脚下的阶梯和识海中不断涌现的道之谜题。
她的道,在脚下延伸,在心中明晰。
更高处的阶梯,云雾更浓,符文的光芒也愈发深邃,仿佛蕴藏着整个天地的秘密。
殊离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继续向上。
殊离踏上第九百九十九阶,预想中的千阶却未现。
眼前是云海翻涌,云絮如浪,层层叠叠拍打着虚空,漫过阶沿,将前路彻底吞没。
“没路了?”
殊离勾唇一笑,那笑意里藏着几分意料之外的兴味。
她眼中没有半分慌张,唯有历经千险后的镇定自若,仿佛眼前的云海翻涌,不过是寻常景致。
只见她抬起脚,便向着那片白茫茫的虚空迈去。
预想中的第一千阶并未在脚下显现,失重感骤然袭来,她如断线的鸢,迅速向下坠落。耳畔是风的呼啸,起初只是细碎的呜咽,转瞬便成了穿裂骨髓的锐鸣,将周遭的一切声响都撕扯得支离破碎。
不过,就算如此,殊离也没有慌,依旧是镇定自若。
当殊离要坠落到山脚时,她又回到了山巅。殊离往脚下一看,金黄色的符文在白玉梯上流转,散发的光芒将殊离团团围住。殊离只觉得浑身上下有种说不出来的通畅,她只感觉自己之前的疲惫都一扫而空,大脑都变得更加清明,好像就连身体都得到淬炼,散发出淡淡金光。
果然,这次考的是勇气,是敢向前的勇气,亦是在修真路中不惧艰难困苦,一往无前的勇气!
当金光彻底融入体内的瞬间时,殊离只觉周遭光影骤变,再睁眼时已立于一座恢弘广场。广场青石铺地,四周矗立着镌刻着各派徽记的玉柱,柱顶灵光流转,映得场中诸位宗主的面容半明半暗。
最上首的四座玉座上,天青宗宗主衣袂如流云,烈火宗宗主周身隐有焰气腾跃,碧琼宗宗主袖间似藏水光,唯有玄天宗宗主一袭玄衣,独自踞于最末座。往下依次排列着中等宗门的席位,至于那些小门小派,连踏入这广场的资格也无。
殊离目光扫过,见天青宗宗主颔首微笑,烈火宗宗主眼中燃着赞许,碧琼宗宗主更是微微欠身,诸位宗主的目光里皆透着毫不掩饰的热忱,仿佛她是久候的稀客。
唯独玄天宗宗主,自她现身便未曾抬眼。
他白衣胜雪,身姿如松,气质清冷出尘。眉若墨画,眼尾微挑似凤翎,鼻挺如雕,唇薄含霜,俊美难言。明明看起来是个清冷孤傲的人。
可他面前却摆着个粗陶酒坛,正自顾自地往碗里斟酒,琥珀色的酒液晃出细碎的光。这看起来与他的形象有些……有些矛盾。不仅如此,他座后更是空荡荡的,既无峰主随侍,也无长老伴护,与其他宗门身后的簇拥形成刺目的对比。可他浑不在意,指尖敲着桌面,唇角噙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仿佛这广场上的注目、周遭的议论,都远不如碗中酒来得真切。
那股疏离的漠然,在满场热切的目光里,像一块浸了冰的玉,透着格格不入的冷。
真是个怪人……
待问心梯考验时间结束后,下一场测试也就开始了,而这这也是最关键的测试——检测灵根!
殊离作为第一个通关者,自然也是第一个测灵根的人。
殊离看着眼前的青玉石柱,抬手往上面一放。刹那间光芒大放,霞光万丈,天上出现许多祥云瞬间覆盖了这一片天地,同时,台上的众人也是兴奋不已。
“ 这是……这是天品灵根吗?传说中只有天品灵根出现才会有机会引发天地异象!”台上的长老们窃窃私语。
可是当光芒散去时,眼前的一幕令人大跌眼镜。
“青玉石柱上并没有灵根情况显示,这……这说明,眼前之人并没有灵根,只是个“凡人”!”
顿时场中一片哗然……显然,没有人愿意受殊离入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