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平呼吸,轻轻躺下,看着天花板。那是一片刺眼的白色,却不知何时染上了几缕紫蓝的色调,像是被夜色浸染过的痕迹。正中央悬挂着一个普通的大灯泡,玻璃罩上已经有些许灰尘,发出柔和而均匀的光芒。
*这个大灯泡还是他每次学习都在晚上,姐姐特意给他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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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言你看,这样是不是亮多了?以后你就算半夜学习都能看清啦!"祈抒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刚安装好的灯泡,指尖因为刚才的攀爬而微微发红。"嗯,姐,你也早点休息。"
那时的姐姐总是这样,默默为他打点好一切。高三那年,祈言常常熬夜复习到凌晨,祈抒年便给他换了这盏更亮的灯。她总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不能因为省钱就委屈了它。
"别学太晚啊,"她当时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给你热杯牛奶去。"
"姐,不用了,我再看一会儿就睡。"祈言推辞着,却看见姐姐已经转身走向厨房,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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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想着,祈言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逐渐模糊。那个温暖的笑容仿佛还在眼前,可他已经知道,那只是记忆的残影。姐姐已经不在了,永远地不在了。
他在这种矛盾的思绪中慢慢沉入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祈言就起来了,几乎是瞬间惊醒。他从未如此早起过,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催促他。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洗手池前,他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击着他的手掌,他随意用手淋了一下水,往脸上胡乱抹了两把,用毛巾擦了一下。
抬头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他愣住了。
他好像变了,不,确切地说,是变老了。他不是才十七岁吗?可镜中的那张脸,轮廓更加分明,眼下有着淡淡的青色,眼角似乎有了细纹,整个人看起来至少像二十岁……不,甚至更老一些。
"我......"祈言伸手触碰镜面,冰冷的触感提醒着他这不是梦境。他的指尖微微发抖,心跳加速,一种莫名的恐惧感爬上心头。
他抬脚走出卫生间,又看到了客厅那个背影和昨天一样。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祈抒年背对着他,正在厨房里忙碌,长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身上穿着那件他最熟悉的浅蓝色家居服。
"小言,愣着干嘛?不去上学了?"轻柔的声音裹着晨间的暖意飘过来,"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累了就歇两天,别硬撑。"
祈言听见这句话,心脏猛地一跳,震惊了一瞬。这和昨天说的话一模一样啊!
*算了祈言自嘲一笑,反正姐姐已经死了,现在有一个"分身"他也就很满足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喉咙发紧。是的,他知道姐姐已经不在了。三天前那场车祸,祈抒年被一辆失控的卡车撞飞,血溅在雨后的路面上,像一朵朵刺目的红花。他亲眼看着救护人员将姐姐的身体抬上担架,听着医生宣布死亡的时间。
可现在,她就站在那里,仿佛从未离开。
"姐,没什么事,就是昨晚没睡好。"祈言也像昨天一样笑着回答,声音却有些发颤。
"七点四十七了。"她抬手看了眼腕表,银色的表带在晨光里闪了下,"再磨蹭几分钟,你们班主任的早自习就该点名了。"
祈言瞳孔骤然紧缩,这......他明明没问几点了!
"七点四十七了""七点四十七了""七点四十七了"昨晚的噩梦又开始在脑海里回荡。
"嗯哦哦,我这就去!"祈言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个笑容。
她笑着伸手替他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指尖的温度落在他颈侧,还是和昨天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