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她

像穿过浓稠的迷雾，一丝微光艰难地透了进来。

是冬日午后的阳光。没有风，天气干冷，但阳光很好。

碎金子般的光线透过落了叶的高大梧桐枝桠，斑驳地洒在铺满金黄落叶的回家小路上。空气清冽干净，吸进肺里带着一丝凉意，却让人精神一振。

然后，是那个清晰的身影。她走在他前面半步，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羽绒服，围着一条他小时候用零花钱买的、现在看来土得掉渣的毛线围巾。

围巾裹得有点严实，遮住了她小半张脸，只露出冻得微红的鼻尖和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她微微侧过头看他，阳光正好落在她柔和的侧脸轮廓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小言，快点！”她的声音带着笑意，“磨磨蹭蹭的，想冻成冰棍儿啊？”她停下脚步，等他跟上来。

祈言赶紧小跑两步，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脆响。他跑到她身边，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隔着厚厚的棉手套，轻轻握住了他同样裹得严实的小手。她的手并不算很暖，但那份毫无保留的、带着保护的牵握感，却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他抬起头看她。她低头回望，眉眼弯弯，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一点细碎的阳光。那笑容安静、温暖，带着一种能抚平所有毛躁的包容。

他记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混合着阳光的气息，还有一丝她最喜欢的、像是晒干后栀子花的香。

那份被阳光晒暖的宁静，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那包裹着手套却传递着力量的牵握，还有那萦绕不散的、属于她的独特气息……这些碎片穿透了记忆的尘埃和现实的冰冷，如同一缕微弱却真实的烛火，在祈言此刻被黑暗和恐惧占据的心底，艰难地燃烧。

就在这时——

他脑海中那行金色的文字仿佛被激活了最后一步，无声地催促：

“……再慢慢睁开。”

祈言慢慢睁开眼，浑身突然抖了一下。

他看了看四周。

变了，一切都变了！

祈言发现自己回到他原本住的地方了。

“我离开那个鬼地方了我回来了？！”

卧室里，书桌上的课本，床边的椅子，墙上贴的画，都是熟悉的样子。

但又有点不一样——这些东西都变成半透明的了，像隔着层薄纱，能隐约看到后面的东西。而且每样东西的边儿上，都有一圈金色的光，把轮廓勾得很清楚。连窗外的天空也是这样，半透明的，带着金色的边。

他这才发现，自己正坐在卧室角落的地上，后背靠着墙。墙也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隔壁一点，但摸起来还是硬邦邦的，跟之前没差。

祈言试着站起来，挺顺利的。膝盖弯一下，再伸直，跟平常站起来的感觉一模一样。他动了动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身上，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不透明，也没有金色的边，就是实实在在的自己。

可周围这些半透明、带金边的东西，让他觉得怪怪的。明明是自己的房间，却好像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