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赛积分转让系统上线的那一天，整个凹凸大厅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有人狂喜，高呼终于能抱大腿躺赢；有人悲愤，痛骂大赛方助长作弊风气；更多的人则是眼神闪烁，开始重新评估参赛者之间的关系和价值。

而我，克洛托，抱着我的命运之书，站在喧嚣的大厅角落，感觉整个人都裂开了。

【“啧啧啧，丫头，脸都绿了。”】莉娅儿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早干嘛去了？当初要是脸皮厚点，抱着雷狮或者卡米尔的大腿哭一哭，还用得着你天天起早贪黑去火焰山欺负那些毛都没长齐的小鸟崽子？看看你这小胳膊小腿，举着那么厚的书拍来拍去，我都替你累得慌。”】

“莉娅儿！”我气得在脑海里跺脚，“这能怪我吗？！谁知道大赛中途会突然更新这种规则啊！我以为只能靠自己赚积分啊！” 看着终端上瞬间从一百名开外飙升到第二十名的积分排名，我的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高兴吗？当然高兴，终于不用提心吊胆怕掉出前百了。但更多的是……憋屈！一种辛苦耕耘数月，结果发现旁边有条捷径自己硬是没看见的憋屈感！

这感觉就像你辛辛苦苦攒钱想买一块小蛋糕，结果突然有人告诉你，你家里其实有座金山，只是你没发现钥匙！

“啧，这排名看着真碍眼。” 雷狮的声音懒洋洋地从旁边传来，他正靠在大厅的柱子边，手里把玩着雷神之锤的模型，紫眸扫过我的终端屏幕，带着明显的不屑，“七十多名？丢我们雷狮海盗团的脸。卡米尔，给她转点，凑个整，看着顺眼点。”

卡米尔站在雷狮身侧，闻言没有任何异议，指尖在终端上快速操作了几下。几秒钟后，我的终端“叮咚”一声脆响，积分再次暴涨一截，稳稳停在了第二十名的位置。

“……” 我看着那串代表巨额积分的数字，再看看雷狮那副“不过是丢点垃圾给你”的理所当然表情，以及卡米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处理了件日常事务的蓝眼睛，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谢谢老大，谢谢卡米尔。”

佩利凑过来，大大咧咧地拍着我的肩膀：“哈哈，克洛托，这下爽了吧！不用再被那些小怪追着跑了！以后打架你就在后面给我们加油，看本大爷怎么揍扁他们！” 他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兴奋。

帕洛斯则笑眯眯地，狐狸般的眼睛弯起：“哎呀呀，小克洛托现在是货真价实的‘团宠’了呢。二十名，不错不错，至少带出去不丢人了。” 他的话听着像夸奖，但总觉得里面藏着点别的意味。

【“听听，听听，什么叫‘丢人’？什么叫‘凑整’？什么叫‘货真价实’？”】莉娅儿在我脑子里啧啧有声，【“这帮家伙，施舍都施舍得这么理直气壮，还自带嘲讽光环。不过……丫头，看在积分的份上，忍了吧。面子哪有小命重要？再说了，”】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调侃，【“你家小军师转积分的时候，手指可一点都没抖哦，大方得很。”】

我下意识地看向卡米尔，他正低头整理着自己的红色围巾，帽檐下的侧脸线条依旧冷峻。察觉到我的目光，他微微抬了下眼，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转过来的不是足以让无数参赛者眼红的积分，而只是一串无关紧要的数字。

我的脸莫名有点热，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命运之书新解锁的（没什么用的）花边装饰功能。

有了积分保底，我的压力骤减。虽然雷狮老大嘴上说着“别拖后腿”，但行动上却默许了我继续跟着他们在自由丛林“刷怪”——主要是他们打，我负责在后面用命运之书给他们偶尔加个治疗光环（效果聊胜于无），或者用书页挡挡溅过来的泥土（物理防御依旧是我书的主业）。日子过得比之前轻松惬意了不止一点半点。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自由丛林茂密的树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雷狮海盗团正在清理一群不长眼撞上来的铁角兽群。雷狮的锤影带着狂暴的紫色雷电，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铁角兽凄厉的哀嚎和焦糊味。佩利兴奋地嚎叫着，拳风如虎，将扑上来的魔兽砸得筋断骨折。帕洛斯的身影在战场边缘飘忽不定，暗影使者神出鬼没，精准地切断魔兽的退路，偶尔还顺手“捡”点值钱的魔兽材料。卡米尔则保持着冷静的观察，无定之躯让他能瞬间出现在任何需要的位置，或是防御，或是补刀，高效而致命。

我抱着命运之书，躲在一块巨大的、布满青苔的岩石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战斗场面依旧让我心惊肉跳，但比起之前需要自己冲锋陷阵，现在简直是在VIP包厢看动作大片。命运之书在我怀里散发着微弱的治疗白光，随时准备给挂彩的队友奶一口——虽然大部分时候，雷狮海盗团的猛人们受伤的概率，比我用书成功拍到嘉德罗斯的概率还低。

就在战斗接近尾声，最后几只铁角兽在佩利的怪力下变成流星飞走时，一阵急促的、带着哭腔的求救声穿透了树林的喧嚣，清晰地传了过来。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凯莉小姐——！”

声音很熟悉，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和惊慌失措。

是金！

紧接着是另一个更加慌乱和懦弱的声音：“金！小心左边！啊——！它过来了！凯莉小姐，我们、我们快撑不住了！”

紫堂幻！

我猛地从岩石后探出身子，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情况确实岌岌可危。金正挥舞着他那看起来威力十足实则操作笨拙的矢量箭头，狼狈地抵挡着两头体型明显比刚才我们对付的大得多的狂暴铁角兽王的冲击。他身上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也沾着泥土和擦伤。紫堂幻则躲在一棵大树后面，脸色惨白，眼镜歪斜，他的召唤兽小斯巴达正努力地抱住一头铁角兽王，但效果微乎其微，眼看就要被踩扁。

而他们呼唤的“凯莉小姐”——那位星月魔女，此刻正姿态优雅地坐在悬浮的老骨头星月刃上，飘在战场的边缘上空，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根棒棒糖，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的“表演”。她那精致的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仿佛眼前不是生死搏杀，而是一场有趣的马戏。

“哎呀呀，金，紫堂，加油哦！”凯莉甜美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这可是很好的实战锻炼机会呢！本小姐相信你们一定能行的！打不过的话……” 她拖长了调子，红唇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那就只能被淘汰咯~”

【“哦豁~”】莉娅儿在我脑海里吹了声口哨，【“经典重现。凯莉小魔女又在玩她的‘新人培训’游戏了。啧啧，这次的目标是那个傻小子金和他那个更怂的小伙伴？看这铁角兽王的个头和狂暴程度，明显是她故意引过来‘考验’他们的吧？这小姑娘，心是真黑。”】

雷狮海盗团的战斗已经结束。佩利正意犹未尽地甩着手上的兽血，帕洛斯则慢条斯理地清点着刚“捡”到的几颗锋利的铁角兽獠牙。雷狮扛着雷神之锤，目光也投向了那边的混乱战场，紫眸里闪过一丝兴味，但也仅此而已，没有丝毫要插手的意思。

卡米尔无声地落在我藏身的岩石旁边，帽檐下的蓝眸扫过金和紫堂幻的窘境，又瞥了一眼空中的凯莉，最后落回我脸上，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说：看戏。

金又一次被铁角兽王撞飞，重重摔在地上，矢量箭头脱手飞出老远。紫堂幻惊恐地尖叫，小斯巴达被另一头铁角兽王一蹄子踩得稀碎，化作光点消失。两头凶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猩红的眼睛锁定了失去抵抗能力的两人，巨大的铁蹄高高扬起，眼看就要落下！

“不——！”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紫堂幻更是吓得瘫软在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带着明显戏谑和调侃意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绝望的氛围。

“哎呀呀~” 帕洛斯不知何时站到了离战场更近的一棵树上，双手抱胸，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这不是我们‘乐于助人’的星月魔女凯莉小姐吗？怎么，今天改行当观众了？看着两个小朋友被大块头欺负，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区域，带着一种刻意的惊讶和浓浓的讽刺。

空中的凯莉笑容瞬间僵了一下，眼神猛地锐利起来，看向帕洛斯的方向，带着一丝被戳穿的不爽和警惕。

帕洛斯仿佛没看见她的眼神，继续用他那抑扬顿挫的语调说道：“我还以为凯莉小姐最喜欢玩‘英雄救美’……哦不，是‘魔女救新人’的游戏了呢。把他们引到这里，喂给这两头发狂的大家伙，再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出手相救，收获感激和信任……啧，这剧本我都快能背下来了。怎么，今天玩脱了？还是觉得他们俩不值得你出手？”

帕洛斯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瞬间剖开了凯莉精心布置的假象。金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空中的凯莉，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受伤：“凯、凯莉小姐？你……你是故意……”

紫堂幻也懵了，恐惧暂时被巨大的背叛感取代。

凯莉脸上的甜美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恼怒。她狠狠瞪了帕洛斯一眼：“哼！多管闲事的家伙！”

就在这时，那两头被帕洛斯吸引了部分注意力的铁角兽王，似乎觉得地上瘫软的金和紫堂幻更容易得手，再次咆哮着发动了攻击！

“小心！”金下意识地扑向旁边的紫堂幻，想把他推开，但自己完全暴露在了铁角兽王的攻击路线上！

紫堂幻看着金扑过来的身影，看着他背后那狰狞的巨兽和闪着寒光的铁角，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强烈的、想要保护同伴的意念如同火山般在他体内爆发！

“金——！！！”

一声嘶哑的呐喊响起，并非来自金或紫堂幻，而是……我自己？不，我只是紧张地捂住了嘴。

只见瘫软在地的紫堂幻身上，猛地爆发出强烈的、不稳定的青色光芒！那光芒扭曲着，带着一种狂暴和痛苦的气息，瞬间笼罩了他和金！光芒中，似乎有什么巨大而扭曲的阴影一闪而过！

“吼——！”

原本扑向金的铁角兽王，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压迫感的青光狠狠撞开，庞大的身躯竟然后退了好几步，发出惊疑不定的低吼。

青光来得快，去得也快。当光芒散去，金和紫堂幻还倒在地上，但紫堂幻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眼镜彻底碎裂，额发被汗水浸湿，眼神涣散，仿佛刚才那一下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甚至……透支了什么。

铁角兽王被激怒了，甩甩头，更加狂暴地再次冲来！

“啧，麻烦。” 雷狮略带不耐的声音响起。只见他随意地抬手，雷神之锤上跳跃起刺目的紫电。

“滋啦——轰！”

一道粗壮的雷蛇咆哮而出，并非劈向铁角兽王，而是精准地劈在两头巨兽前方的空地上！狂暴的雷电之力瞬间将地面炸出一个焦黑的大坑，泥土碎石飞溅，强大的冲击波和震耳欲聋的雷鸣直接将两头凶悍的铁角兽王掀飞出去，重重摔在远处的树林里，发出痛苦的哀鸣，挣扎了几下，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了。

世界瞬间安静了。

金和紫堂幻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焦黑的大坑，又看了看不远处扛着锤子、一脸“真麻烦”表情的雷狮，以及他身后神态各异的雷狮海盗团成员。

帕洛斯耸耸肩：“老大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他看向惊魂未定的金和紫堂幻，笑容依旧，“两位小朋友，下次找‘导游’可得擦亮眼睛哦。” 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空中的凯莉。

凯莉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她狠狠剜了帕洛斯和雷狮一眼，特别是看到我抱着书从岩石后面探出的身影时，那眼神更是冷得像冰。她冷哼一声，老骨头星月刃调转方向，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密林深处，连一句场面话都懒得说。

佩利挠挠头，有点遗憾：“老大，怎么不直接劈死那两头？我还想活动活动筋骨呢。”

雷狮收回锤子，嗤笑一声：“浪费元力。走了。” 他转身，看都没看地上的金和紫堂幻一眼，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两只烦人的苍蝇。

帕洛斯笑着跟上。佩利虽然不解，但也赶紧跟上。

卡米尔最后扫了一眼惊魂未定、相拥着瑟瑟发抖的金和紫堂幻，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确认我没事后，也沉默地转身离开。

我抱着命运之书，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两人，尤其是紫堂幻那明显不对劲的状态，心里有些不忍。但雷狮海盗团“恶党”的身份和刚才雷狮老大出手的“非救人性”质，让我无法上前。莉娅儿也在沉默，似乎对紫堂幻刚才爆发的力量有些意外。

【“那力量……有点意思，但太不稳定了，带着诅咒的味道……可怜的小家伙。”】她低语了一句。

我最后看了一眼金和紫堂幻，金正焦急地摇晃着眼神涣散的紫堂幻：“紫堂！紫堂你怎么样？你醒醒！” 紫堂幻只是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我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抱着书，小跑着追上了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雷狮海盗团。卡米尔似乎放慢了一点脚步，等我跟上。

“怎么？心软了？” 雷狮头也不回，声音带着惯有的嘲弄。

“没……没有。”我小声回答，抓紧了怀里的书，“只是……觉得他们有点可怜。”尤其是紫堂幻最后爆发的那一下，感觉像是在燃烧自己。

“哼，可怜？”雷狮嗤笑一声，脚步未停，“大赛里最不值钱的就是怜悯。那个叫紫堂的，刚才爆发的力量带着不祥，他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至于那个金发小子……”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傻是傻了点，命倒是挺硬。”

帕洛斯在一旁笑眯眯地补充：“小克洛托，别忘了，凯莉一开始的目标可是你哦。要不是我们‘恶名在外’，你现在可能就是地上躺着的那个了。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哦。” 他的目光扫过我，带着一丝提醒。

卡米尔虽然没有说话，但我感觉他走在我旁边的距离似乎更近了一点，仿佛一种无声的屏障。

【“帕狐狸说得虽然难听，但也是实话。”】莉娅儿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凯莉那丫头，睚眦必报。今天帕洛斯拆了她的台，雷狮又坏了她的‘游戏’，她肯定记恨上了。你……小心点吧。”】

我点点头，把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同情压了下去。是啊，这里是凹凸大赛。雷狮海盗团是恶党，是其他参赛者避之不及的存在。我们不会见义勇为，刚才的出手，对雷狮而言，可能只是觉得吵闹，或者……是对凯莉的一种警告？甚至是对帕洛斯“多嘴”引发的后果随手收拾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跟上他们的步伐。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照亮前路，也在地上投下我们长长的、带着危险气息的影子。自由丛林的深处，依旧危机四伏，而我们雷狮海盗团，将继续以我们的方式，在这残酷的赛制中，肆意横行。至于他人的生死与苦难……那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范畴。我的排名第二十，是用“恶党”的积分堆砌起来的，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言。

只是，离开时，我似乎感觉到凯莉消失的方向，有一道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穿透层层密林，牢牢地锁定在了我的背上。

刺谕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