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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谕1.3

凹凸:碎谶

凹凸大赛的主大厅,永远像一锅煮沸的、成分不明的宇宙浓汤。喧嚣、混乱、欲望、恐惧、以及各种难以名状的气味(主要是炸鸡、汗味和廉价能量棒)在这里永恒地翻滚沸腾。积分排行榜如同最残酷的绞肉机指示灯,数字疯狂跳动,名字悄然黯淡。

而我,克洛托·奥拉克尔,雷狮海盗团的“首席吉祥物兼团队状态指示灯”,正熟练地在这锅浓汤里当一条快乐的……街溜子。

雷狮海盗团的狩猎效率一如既往地令人发指。卡米尔精准的战术规划如同手术刀,雷狮和佩利负责狂暴地“开膛破肚”,帕洛斯则在混乱中优雅地“摘取果实”。一场场本该激烈的战斗,在他们手里变成了高效(且暴力)的资源回收流程。我的“命运之书”,大部分时间只需要在战斗尾声象征性地亮个白光,给佩利擦擦不小心沾到的腐蚀粘液,或者给被魔物临死反扑划破点油皮的雷狮贴个“创可贴”(他本人对此嗤之以鼻)。

于是,当团队在安全点休整(雷狮和佩利争论哪种魔物肉烤起来更香,帕洛斯清点薯条库存,卡米尔对着终端光屏进行下一次狩猎的精密推演)时,我的身影就准时出现在大厅的各个角落。

今天的目标,是位于大厅西翼的“奇物杂货铺”。这里售卖各种稀奇古怪、用途不明的小玩意儿,从据说能带来好运的星尘粉末(大概率是彩色沙子),到能模仿一百种宇宙生物叫声的口哨(非常扰民)。我正蹲在一个货架前,饶有兴致地研究一个会随着温度变色的小水晶球。

【啧啧,小克洛托,又在淘垃圾啦?】

莉娅儿慵懒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带着点百无聊赖的调调。

【这破球除了能告诉你手心出汗了还能干嘛?指望它预测大赛冠军吗?有这闲工夫,不如研究研究怎么让你的积分别像自由落体一样往下掉!看看你那可怜巴巴的排名,312!再跌下去,本小姐都要跟着你一起丢脸了!】

我无视了莉娅儿的碎碎念。积分排名?那确实是个痛点。系统冰冷的算法无法理解“命运之书”在团队中提供的微妙增益和安全感。每次战斗结算,看着雷狮他们积分暴涨,自己只分到点蚊子腿,再看看大榜上自己那岌岌可危、随时可能被挤出安全线的位置,说不焦虑是假的。

但焦虑也没用。我是个辅助,纯粹的辅助。命运之书的能力白纸黑字写着:治疗、守护、链接、预言(冷却超长)。攻击?不存在的。指望我用圣光净化死魔物?那点微光连给魔物晒日光浴都不够。

直到前几天,一次意外。

那次团队在“锈蚀峡谷”清理一群烦人的“晶甲蝎”(C级,防御高,攻击带麻痹毒素)。战斗接近尾声,一只漏网的小蝎子不知怎么绕过了佩利的重力球封锁,悄无声息地爬到了正在专心给卡米尔补充精神力的我脚边!带着幽蓝毒光的尾针闪电般刺向我的小腿!

当时我吓得魂飞魄散!命运之书的守护刚给卡米尔用过,还在冷却!治疗术对这种物理突刺毫无作用!预言?更来不及!眼看那毒针就要扎上——

完全是下意识的求生本能!我闭着眼,双手死死抓住悬浮在身前的、那本深蓝色硬壳封面的“命运之书”,用尽全身力气,把它当成一块……板砖?狠狠地朝着脚边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轻微的甲壳碎裂声。

预想中的刺痛没有传来。我颤抖着睁开眼。

那只倒霉的晶甲蝎,被我那本看起来古朴厚重、毫无杀伤力的“命运之书”,结结实实地拍扁在了锈红色的砂石地上。尾针都弯了,幽蓝的毒液流了一地,八条腿还在微微抽搐。

空气仿佛凝固了。

前方正在砸碎最后一只蝎子的佩利停下了动作,粉绿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嘴里的半块肉干都忘了嚼。

帕洛斯刚用暗影触手卷起一枚能量结晶,黄绿色的眼眸瞥过来,嘴角那抹慵懒的笑意僵住了,带着一丝错愕。

连卡米尔都从终端光屏上抬起了头,沉静的蓝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困惑?

雷狮扛着雷神之锤,紫色的眼眸扫过地上那摊蝎子“遗骸”,又看看我手里那本滴着幽蓝毒液、却依旧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深蓝书本,嘴角极其罕见地抽搐了一下。

【噗——!!!!】

莉娅儿在我脑海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笑得仿佛要断气,

【哈哈哈哈哈哈!用命运之书拍蝎子!拍!扁!了!小克洛托!你真是个人才!牛顿爵士的棺材板都要被你拍飞了!神圣的、承载命运的原初天使武装!在你手里成了物理超度神器?!哈哈哈哈!这反差萌……本小姐要给满分!】

那一刻,我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但随后,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我的尴尬——等等!命运之书……好像……非常……结实?

接下来的几天,我偷偷摸摸地进行了一系列“非官方认证”的武器测试。

测试对象:低威胁魔物(主要是D级和少量C级),比如“洞穴苔藓怪”(移动缓慢,靠腐蚀粘液攻击)、“钢喙雀”(速度快,但体型小,攻击力弱)。

测试方法:在确保安全(主要是确保不会被雷狮他们看到,太丢人了)的前提下,利用命运之书的“板砖模式”。

结果令人……惊喜且一言难尽。

面对慢吞吞爬来的苔藓怪,我双手抡圆了命运之书,如同打高尔夫般狠狠挥出!

啪叽!

黏糊糊的绿色苔藓怪被拍成了更扁平的、粘在地面上的一滩,腐蚀粘液溅在书封上,被那层柔和的守护白光轻易滑开,不留痕迹。

面对俯冲下来啄我头发的钢喙雀,我眼疾手快,像打羽毛球一样反手用书脊精准一拍!

嘭!

一声闷响,钢喙雀如同被球拍击中的羽毛球,打着旋儿撞在旁边的岩壁上,晕乎乎地掉下来,被守候多时的帕洛斯(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附近,一脸“有趣”的表情)随手捡了去当零食。

甚至有一次,一头不开眼的“火焰蜥蜴幼崽”(E级,只会喷点小火苗)朝我喷火,我直接把命运之书像盾牌一样挡在身前!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深蓝色的硬质封面,发出滋滋的声响,但……书没事!连封面烫金的花体字都没糊!火焰过后,书封依旧光滑冰冷,仿佛刚才只是被温水冲了一下。反倒是那蜥蜴幼崽,被我趁机上前一步,用书角精准地敲在了脑门上,直接翻白眼晕了过去。

【防火!防水!防腐蚀!物理抗性点满!】

莉娅儿的评价充满了惊叹(和持续的爆笑),

【小克洛托!你这哪是命运之书啊!这分明是宇宙第一板砖神器!创世神当年造它的时候是不是掺了中子星材料?还是说……祂老人家早就预见到你会有拿它当物理武器的一天?哈哈哈哈!‘牛顿’的力量,诚不欺我!】

虽然莉娅儿的嘲笑让我面红耳赤,但不可否认,这发现……有用!虽然方式极其不优雅,极其不符合“原初天使”的逼格(莉娅儿痛心疾首),但这是我目前唯一能主动获取积分的手段了!击杀低威胁魔物,积分再少也是肉!蚊子腿再细,积少成多也能救命!

于是,我的“街溜子”生涯,多了一项隐秘而充满反差感的副业——拎着神圣的命运之书,满世界找软柿子(魔物)拍。

此刻,在奇物杂货铺门口,我正琢磨着要不要买那个变色水晶球(纯粹觉得好玩),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一条来自卡米尔的简讯弹出:

【安全点坐标更新:熔岩地窟,4节点。休整1小时。勿走远。】

该回去了。

我收起对水晶球的兴趣,转身离开杂货铺。刚走出没多远,穿过一条相对僻静、堆放着一些废弃广告牌和维修设备的通道时,几个不怀好意的身影就堵住了我的去路。

三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参赛者,穿着磨损严重的战斗服,身上带着伤疤和尘土,眼神凶狠贪婪。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光头壮汉,手里拎着一把能量斧,另外两个一个瘦高个拿着匕首,一个矮胖子端着把改造过的能量枪。他们的目光像饿狼一样,死死盯着我手腕上终端投射出的半透明信息栏——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我的积分:312名。

“嘿,小妞,一个人啊?”刀疤脸咧开嘴,露出黄板牙,笑容狰狞,“积分不高嘛,挺危险的哦?要不要哥哥们‘保护’你一下?保证让你……很快就不用担心排名了!” 他刻意加重了“保护”两个字,威胁意味十足。

另外两人发出猥琐的笑声,慢慢围拢过来。

我心头一紧。麻烦了!这条通道平时人就不多,现在更是只有我们几个。对方三个人,看起来都是经验丰富的亡命徒。跑?对方有枪,通道狭窄。喊人?大赛初期,中立区的巡逻守卫效率低下。用命运之书链接队友?距离太远,而且卡米尔他们刚结束战斗在休整……

【啧!麻烦上门了!】

莉娅儿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

【三个C级左右的杂鱼,但配合默契,有远程火力。硬拼你吃亏!用书挡子弹试试?或者……故技重施,拍扁他们?】

拍扁他们?开什么玩笑!这三个可不是行动迟缓的苔藓怪!他们有武器,有配合!命运之书再结实,也挡不住能量枪的集火!而且,我根本没把握用“板砖”同时对付三个穷凶极恶的成年人!

冷汗瞬间浸湿了我的后背。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指紧紧抓住了悬浮在身前的命运之书。深蓝色的硬质封面触手冰凉,仿佛能给我一丝虚幻的安全感。柔和的守护白光应激性地在身周亮起,形成一个微弱的护罩。

“哟?还是个奶妈?”瘦高个看到白光,嗤笑一声,“难怪积分这么低!兄弟们,上!先废了她的乌龟壳!这小脸还挺标致,积分和人都收了!”

矮胖子狞笑着抬起了能量枪,枪口开始充能,发出低沉的嗡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以骑士之名——!!!”

一个清朗、带着急切和不容置疑威严的男声,如同惊雷般在通道入口炸响!

堵住我的三人组身体猛地一僵,惊愕地回头。

只见通道入口处,逆着大厅喧嚣的光影,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棕色的短发梳理得干净利落。面容英俊,线条分明。一双清澈的、如同雨后初晴天空般的青色眼眸,此刻正燃烧着凛然的怒火,锐利如刀地锁定着那三个暴徒。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简洁的黑色领带,身姿如同标枪般笔直。没有夸张的舞台动作,没有华丽的宣言,只有一种沉稳如山、却又蓄势待发的强大气场。

安迷修!

他怎么会在这里?!

“安……安迷修?!”刀疤脸显然认出了这位积分排名一直稳定在前五十、实力强劲且“爱管闲事”的骑士,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光天化日,竟敢在中立区域行此劫掠胁迫之事!”安迷修的声音冰冷,带着强大的压迫感,一步步沉稳地走进通道。他那双青色的眼眸扫过我身周微弱的守护白光和我略显苍白的脸色,眼中的怒意更盛。“立刻放下武器,离开这位女士!否则,休怪在下行使骑士捍卫正义之责!”

他的话语简洁有力,没有泪流满面的夸张,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如同即将出鞘利剑般的威胁。

三个暴徒交换了一个眼神。刀疤脸脸上肌肉抽搐,显然在权衡利弊。安迷修的实力和排名摆在那里,他们三个加起来也未必是对手。而且,在安迷修出现后,通道口已经隐约有好奇的目光投过来。

“妈的!算你走运!”刀疤脸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步步紧逼的安迷修,啐了一口,“我们走!” 他低吼一声,带着两个手下,如同丧家之犬般从通道另一头飞快地溜走了。

压迫感瞬间消失。

我长长地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命运之书的守护白光也缓缓隐去。

安迷修快步走到我面前,青色眼眸中的怒意迅速褪去,被温和的关切取代。他微微欠身,动作自然流畅,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克洛托小姐,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是在下来迟一步,让您受惊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朗温和,带着真诚的歉意。

“我没事,安迷修先生。”我摇摇头,真心实意地道谢,“真的非常谢谢你!要不是你及时出现……”

“举手之劳,克洛托小姐不必挂怀。”安迷修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青色的眼眸如同暖阳下的湖水,“维护大赛的秩序,保护弱小的参赛者,是每一个心怀正义之人的责任,更是骑士的职责所在。看到您安然无恙,在下就放心了。”

他的话语真诚而自然,没有半分之前的“恶心帅”痕迹,反而让人觉得可靠而安心。

“对了,”他似乎想起什么,目光落在被我下意识紧紧抱在胸前的、那本深蓝色的命运之书上,青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您刚才似乎……想用它来防御?”他显然看到了我抓住书试图格挡的动作。

我的脸瞬间又有点发烫。难道要告诉他,我平时都是拿这本神圣的书当板砖拍魔物的吗?

“呃……是的。”我含糊地应道,赶紧把书放回正常的悬浮状态,“它……比较结实。”

安迷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深究,只是温和地提醒:“大赛险恶,克洛托小姐虽然拥有强大的守护之力,但独自行动时还需多加小心。若有需要,随时可以联系在下。”他指了指自己的终端。

再次真诚道谢后,安迷修才礼貌地告辞离开,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口喧嚣的光影中。

我站在原地,抱着我那本“宇宙第一板砖神器”,看着安迷修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终端上那刺眼的“312”名。

【啧,骑士小哥今天倒是挺正常,人模狗样的。】

莉娅儿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不过小克洛托,你刚才那副抱着书瑟瑟发抖、准备英勇就义(物理)的样子,本小姐可是全程记录下来了哦!要不要回放给你看看?萌点十足呢!】

“闭嘴,莉娅儿!”我恼羞成怒地在心里吼回去。

好吧,街溜子也是有风险的。但至少,我的“物理超度流”积分获取法,似乎还能继续下去?虽然方式……嗯,确实有点一言难尽。看着怀里这本深蓝色的、散发着柔和圣光的命运之书,再想想它拍扁蝎子、扇飞钢喙雀、格挡火焰的光辉战绩……

我默默地在心里给它点了个赞:好样的!板砖界的天花板!我的保命(兼赚积分)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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