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岁生日的卡罗拉玫瑰,开得比往年都要疯狂。
奥乐滋星的首都,圣卡罗拉城,仿佛被淹没在一片玫红色的、带着甜腥香气的海洋里。巨大的花瓣如同浸透了晚霞的天鹅绒,沉甸甸地垂挂在每一座建筑的露台、缠绕着每一根洁白的廊柱,甚至将宽阔的中央大道都铺成了连绵不绝的花毯。夜晚的空气粘稠得如同蜜糖,吸一口都带着令人微醺的馥郁。月光是清冷的银,却也被这片无边的玫红染上了一层暖昧的薄纱。
奥拉克尔庄园的宴会厅灯火通明,比去年八岁生日时更加盛大。水晶吊灯折射的光芒落在宾客们价值不菲的礼服和珠宝上,晃得人眼花。赞美声、恭维声、觥筹交错的清脆声响,交织成一片浮华的喧嚣。小克洛托·奥拉克尔穿着比去年更加繁复精致的白色蕾丝礼服裙,发间依旧簪着那朵象征身份的、含苞待放的卡罗拉玫瑰,端坐在主位,像一个被精心陈列在玻璃罩子里的、完美无瑕的人偶。
她的目光却有些游离,越过那些谄媚的笑脸,穿过巨大的落地窗,投向窗外那片被月光和玫瑰染色的花园。那里,寂静的阴影深处,似乎总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注视着她。自从八岁生日那晚,在古老走廊尽头遇见那幅诡异的壁画、听见“莉娅儿”的声音、被那只淡金色的光手触碰眉心后,一种隐秘的不安就如影随形。那滴烙印在脑海深处的、淡金色的血液画面,总会在夜深人静时毫无征兆地浮现,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心悸的悲伤。
“我们的小圣女!”父亲洪亮而带着自豪的声音将她飘远的思绪强行拉回。他揽着她的肩膀,将她微微推向前面,接受着众人的注目礼,“奥乐滋星的未来之星!卡罗拉大人的荣光传承者!”
掌声雷动。无数道热切、期许、甚至带着贪婪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克洛托努力牵起嘴角,露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标准的、带着神性悲悯的微笑。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微笑的弧度下,是空洞的疲惫和一丝被无形丝线越缠越紧的窒息感。莉娅儿的声音再未出现,那个“帮忙”的约定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她觉得自己像个冒牌的演员,站在不属于自己的舞台上,扮演着一个遥不可及的角色。
午夜钟声即将敲响。
宴会的气氛被推向高潮。巨大的、用数万朵卡罗拉玫瑰装饰的生日蛋糕被缓缓推出。宾客们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位“小神女”吹灭蜡烛,许下“庇佑星球”的宏愿。
克洛托深吸一口气,准备起身。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蛋糕边缘那朵最娇艳的玫瑰糖霜时——
“嗡——!”
一种无法形容的、沉闷到极致的怪响,毫无征兆地从星球深处传来!不是雷声,更像是某种庞大到超乎想象的、精密运转的巨物核心瞬间被强行撕裂、碾碎时发出的、濒死的哀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墙壁,穿透了喧嚣的音乐,直接刺入了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整个宴会厅瞬间死寂!所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酒杯悬停在半空。水晶吊灯疯狂地摇晃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紧接着,是地震!不!比地震更恐怖!是整个星球在剧烈地、痛苦地痉挛!脚下的地面不再是摇晃,而是如同沸腾的海面般疯狂起伏、撕裂!巨大的裂缝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蔓延过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吞噬了精美的地毯、昂贵的摆设、甚至来不及躲闪的宾客!
“轰隆——!!!”
庄园一侧精美的玫瑰玻璃穹顶轰然碎裂!无数尖锐的碎片如同致命的冰雹倾泻而下!尖叫声、哭喊声、建筑崩塌的巨响瞬间取代了方才的喧嚣!
天旋地转!克洛托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甩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痛让她瞬间窒息!她惊恐地睁大眼睛,看到父亲试图扑向母亲的方向,却被一根轰然倒塌的巨大装饰柱当头砸下!刺目的鲜红瞬间染红了她的视野!
“父亲——!!!”一声凄厉到不成调的尖叫冲出喉咙!
“克洛托!这边!”母亲嘶哑绝望的声音穿透混乱!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力量,撞开纷落的碎石和尖叫的人群,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到克洛托身边!她的半边脸颊被飞溅的碎片划破,鲜血淋漓,华丽的礼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母亲冰凉而颤抖的手死死抓住克洛托细小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她的皮肉,带来尖锐的刺痛!她拖着克洛托,不顾一切地朝着宴会厅后方、一条通往地下紧急避难通道的侧门冲去!那里,有一个为家族核心成员准备的、最先进的微型逃生舱!
“记住!克洛托!”母亲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血沫,带着令人心碎的重量和一种穿透灵魂的灼热,“活下去!你是奥乐滋最后的克洛托!是卡罗拉大人留在这世上……最后的血脉!活下去!无论发生什么!活下去——!!!”
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闪烁着微弱而诡异的红光。身后的宴会厅方向,传来更加恐怖的、如同星球被撕裂般的巨响和绝望的哀嚎!脚下的震动已经不再是起伏,而是整个空间都在疯狂扭曲、坍缩!空气变得滚烫而稀薄,带着浓烈的、如同金属被烧融的刺鼻焦糊味!
母亲用尽最后的力量,将瘦小的克洛托猛地塞进那个仅容一人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逃生舱!舱门关闭的瞬间,克洛托透过狭窄的观察窗,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母亲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脸,那双曾盛满温柔和期许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如同深渊般的绝望和……一种近乎燃烧的、疯狂的守护光芒!她张着嘴,似乎在喊着什么,但声音完全被外面毁天灭地的轰鸣吞没!
“母亲——!!!”
逃生舱猛地一震!巨大的推力从下方传来!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抛出!克洛托小小的身体被死死压在冰冷的座椅上,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观察窗外,是急速倒退、如同末日画卷的景象:燃烧着熊熊烈焰、正在崩塌解体的奥拉克尔庄园;被撕裂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不祥的、如同伤口溃烂般的暗紫色裂痕;无数巨大的星球碎片如同流星般四散飞溅;还有那无处不在、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卡罗拉玫瑰的甜香,混合着血肉焦糊和金属融化的、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奥乐滋星,在她九岁生日的午夜,在她眼前,如同一个被强行捏碎的、灌满了玫瑰汁液的水晶球,在无声的、极致的光爆中,化为一片虚无的、缓缓旋转的宇宙尘埃!只有那浓郁到诡异的玫瑰甜香,如同星球最后的、绝望的叹息,顽固地萦绕在逃生舱的密闭空间里,钻进她的鼻腔,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
剧烈的颠簸和眩晕如同永无止境的噩梦。逃生舱像一颗被宇宙风暴玩弄的石子,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中翻滚、碰撞。每一次剧烈的震荡都让克洛托以为自己下一刻就会被碾碎。母亲最后那张绝望而疯狂的脸庞,父亲被石柱淹没的刺目鲜红,奥乐滋星在玫瑰烈焰中化为尘埃的恐怖光爆……这些画面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反复在她脑海中闪现、撕裂、重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伴随着剧烈的冲击,将克洛托从浑浑噩噩的剧痛深渊中狠狠拽了出来!身体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贯穿,每一寸骨头都在呻吟。逃生舱似乎撞进了什么粘稠而狂暴的介质里,舱体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观察窗外不再是冰冷的宇宙深空,而是刺目跳跃、不断炸开的、深紫色的狂乱雷蛇!
雷王星!
逃生舱如同燃烧的陨石,裹挟着奥乐滋星毁灭的死亡气息和浓烈的玫瑰余烬,穿透了雷王星狂暴的大气层,最终狠狠砸进了首都星港外围一片相对空旷的、覆盖着紫色能量晶板的缓冲地带!
舱门在巨大的冲击和高温下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裂开一道缝隙。冰冷的、带着强烈臭氧味和潮湿气息的狂风猛地灌了进来,如同冰冷的刀子刮在克洛托灼痛的脸上。
意识在剧痛和窒息中沉浮。她听到外面传来模糊的、急促的脚步声,金属靴底敲击晶板地面的声音,还有压抑着震惊的呼喊。
“天!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看标记!是……是奥乐滋星的制式!奥乐滋星那边……”
“快!救人!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刺眼的白光手电光束从舱门的裂缝中射入,晃得克洛托眼睛生疼。她蜷缩在冰冷的、布满撞击凹痕的座椅里,小小的身体裹在早已被血污、灰尘和泪水浸透的、残破的白色蕾丝礼服里。雪白的长发凌乱地粘在脸颊和脖颈上,沾满了暗色的污迹。那双曾让奥乐滋星权贵们惊叹的、纯净如红宝石的眼眸,此刻空洞地睁着,映不出任何光芒,只有一片死寂的、被巨大灾难彻底碾碎后的茫然和灰烬。
一只覆盖着金属护甲、属于雷王星皇家卫队的手,小心翼翼地探进来,解开了她身上变形的安全扣锁。她被轻柔却不容抗拒地从扭曲的金属残骸中抱了出来。
冰冷的、带着雷王星特有潮湿气息的风瞬间包裹了她单薄的身体,让她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一件厚重柔软、带着淡淡熏香气息的深紫色天鹅绒毯子,带着暖意,轻柔地披在了她冰冷颤抖的肩头。
“可怜的孩子……”一个温和却难掩震惊和疲惫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克洛托茫然地抬起空洞的双眼,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线,看到一张年轻却过分阴郁的男性脸庞。深紫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紫色的眼眸如同深潭,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怜悯、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还有属于上位者的沉重压力。是雷王星皇太子,雷蛰。
他微微俯身,试图用毯子将克洛托裹得更紧些,动作带着一种程式化的、代表皇室仁慈的关怀:“不用怕了。奥乐滋的悲剧……令人痛心。但雷王星会庇护你,以神女遗孤的名义。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
“家”字尚未出口——
“唰!”
一只骨节分明、覆盖着薄茧、明显属于少年的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蛮横力量,猛地从旁边伸过来,一把将克洛托肩上那件象征着庇护与接纳的深紫色天鹅绒毯子掀飞了出去!
毯子如同断翅的蝴蝶,飘落在冰冷的、反射着紫色雷光的地面上。
克洛托被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动作惊得一个瑟缩,空洞的目光下意识地循着那只手望去。
撞入眼帘的,是一双眼睛。
钴紫色。如同雷王星风暴云层深处最狂暴的雷霆核心淬炼出的星核。此刻,这双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风暴——难以置信的震惊,被愚弄般的愤怒,一种近乎灼热的、穿透性的审视,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极其隐晦的焦躁!
眼睛的主人,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身量在同龄人中已显挺拔,穿着裁剪合体的深紫色皇室便服,肩线硬朗,勾勒出初具雏形的力量感。深紫色的短发桀骜不驯地翘着几缕,如同他此刻周身散发出的、毫不掩饰的锐利锋芒。雷王星的三皇子,布伦达。或者说,未来的雷狮。
他无视了旁边雷蛰太子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也无视了周围皇家卫队惊愕的目光。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克洛托完全笼罩。带着一种迫人的、如同猛兽锁定猎物般的压力,他猛地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捏住了克洛托小巧而冰冷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面他那双燃烧着钴紫色火焰的眼眸!
“装什么蒜?克洛托!”少年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却如同出鞘的利刃,冰冷而锐利地劈开潮湿的空气,每一个字都裹挟着雷霆般的怒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奥乐滋星玩完了,你就跑到这儿来演失魂落魄的小可怜?你以为换身破衣服,装不认识,就能把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了?你……”
他的话语如同连珠炮般轰出,带着积压的、克洛托完全无法理解的怨气。然而,就在他灼灼的目光死死锁住克洛托双眼的刹那,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却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顿住了!
那双眼睛……
布伦达(雷狮)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的,不是预想中的闪躲、心虚、或者熟悉的、带着清冷智慧的平静。他看到的,是一双被彻底掏空了的、盛满了巨大惊恐和无边茫然的红宝石眼眸。如同被风暴蹂躏过的、只剩下残破花瓣的玫瑰,脆弱得不堪一击。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她”的印记,只有孩童面对无法理解的灭顶之灾时,最原始的、赤裸裸的恐惧和空茫。
那里面……没有他。
一丝一毫都没有。
那是一种全然陌生的、如同看一个施暴者般的眼神。
所有的质问、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积郁,在这双只剩下纯粹恐惧的空洞眼眸前,瞬间被冻结、被瓦解、被一种更加汹涌的、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失落所取代!
“啧!”
一声短促而充满暴躁的咂舌声,如同被强行压抑的惊雷,从雷狮的喉咙里滚出。他捏着克洛托下巴的手指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松开,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他钴紫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克洛托苍白惊恐的小脸,眼神复杂地变幻着,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压抑着风暴的阴郁。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桀骜的紫发,动作带着一种无处发泄的憋闷。然后,在所有人愕然的目光中,他忽然转身,一把夺过旁边侍从手中端着的、还冒着氤氲热气的皇家特供热可可。那动作粗暴得几乎要将精美的骨瓷杯捏碎。
他看也不看,带着一种近乎泄愤的力道,将那杯滚烫的、散发着浓郁甜香的热可可,硬生生地、不容拒绝地塞进了克洛托冰冷而颤抖的小手里!
“麻烦!”雷狮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带着十二岁少年特有的别扭和一种被挫败感点燃的烦躁,钴紫色的眼眸瞥了一眼克洛托那依旧茫然惊恐的脸,又飞快地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真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这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一丝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弱的、被遗忘的刺痛。
热可可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杯壁灼烧着克洛托冰冷的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也奇异地唤醒了一丝麻木的知觉。浓郁的甜香钻进鼻腔,让她被死亡和玫瑰气息填满的肺腑终于吸入了一点属于“生”的气息。她下意识地、怯生生地握紧了那杯热饮,仿佛抓住了一根浮木。
雷蛰太子看着这一幕,阴郁的紫眸深处掠过一丝精光。他挥挥手,示意侍从将被雷狮掀飞的毯子重新拾起,再次披在克洛托颤抖的肩上,这一次动作更加不容拒绝。
“看来布伦达也很关心你呢,孩子。”雷蛰的声音恢复了温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受了惊吓,又经历了长途颠簸,记忆出现些混乱很正常。不必多想,安心在雷王星休养便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自己那个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弟弟,又转向克洛托,“从今以后,你便是雷王星尊贵的客人,奥乐滋神女最后的血脉——克洛托·奥拉克尔小姐。”
“克洛托小姐,欢迎来到雷王星。”一个冷静平稳的声音响起。克洛托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站在雷蛰太子身后阴影里的少年。他看起来比雷狮略小一点,戴着深蓝色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双沉静得如同深潭的蓝色眼眸。那目光锐利而专注,带着超越年龄的冷静审视,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将克洛托从凌乱的发丝到沾满污垢的裙角,每一个细节都刻录下来。他微微颔首致意,动作一丝不苟,却感受不到多少温度。雷蛰的弟弟,卡米尔。
“哇!你就是那个奥乐滋来的小神女?”一个充满活力、如同跳跃火焰般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一个有着耀眼金色短发、笑容灿烂如同小太阳的少年挤了过来,毫不掩饰眼中的好奇和兴奋。他看起来和卡米尔差不多大,穿着方便活动的训练服,腰间似乎还别着什么武器。他绕着克洛托转了小半圈,像在打量什么新奇生物,“听说你们星球到处都是香喷喷的玫瑰?真可惜……我叫佩利!以后我罩着你!谁敢欺负你,我帮你揍他!”他挥舞着拳头,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佩利,注意礼仪。”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笑意、如同丝绸般滑腻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阴影中又走出一个少年,银灰色的头发在紫色雷光下泛着冷光,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如同面具般的温和笑容,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里闪烁着精明的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初次见面,克洛托小姐,在下帕洛斯。”他优雅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宫廷礼,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千百遍,“佩利性子直,您别见怪。不过他说得对,在雷王星,您会得到最好的照顾。毕竟……”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您可是‘神女遗孤’呢。”
团宠的序幕,在雷王星紫色雷暴的余威和卡米尔冷静的审视、佩利直白的热情、帕洛斯精明的算计中,悄然拉开。而风暴的中心,克洛托·奥拉克尔,紧紧握着那杯雷狮粗暴塞来的、滚烫的热可可,感受着肩头天鹅绒毯子沉重的暖意,小小的身体在陌生的目光包围中微微颤抖。她空洞的红眸深处,那滴淡金色的血、母亲绝望的脸、还有莉娅儿蛊惑的低语,如同幽灵般在破碎的记忆深渊中无声沉浮。唯一清晰的,是那个紫发少年松开她下巴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如同被刺痛般的烦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