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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归来(下)

短篇小说合集——各种类型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那刻意维持的怯懦和惊慌如同面具般瞬间碎裂、剥落。在赵鸿儒和保镖略带讶异的目光注视下,她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孤注一掷的平静。她甚至没有试图逃跑或辩解,只是迎着赵鸿儒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说道:

“赵董,我是顾宏远派来的。”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赵鸿儒眼中瞬间爆射出凌厉的精光,他身旁的保镖肌肉瞬间绷紧,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向了腰间。

沈繁星毫不在意,语速飞快,吐字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锋:“他们让我窃取您手里那份关于城西地块的最终投标底价文件。就在您那个从不离身的黑色公文包里。顾宏远承诺事成之后给我一笔钱,然后让我永远消失。”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惨淡而冰冷的笑意,“但我知道,无论成功与否,我都活不了。顾家要的是我的命,顺便借您的手,或者用一场‘意外’把我彻底清理掉。”

她看着赵鸿儒眼中翻涌的惊疑、愤怒和一丝了然,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筹码:

“赵董,我不求活命。但我知道顾家一个致命的秘密,一个足以让他们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秘密!比城西那块地,值钱一万倍!”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力量,“用它,换我一条生路!换我亲眼看着顾家……彻底垮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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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别墅的气氛,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沉重得令人窒息。空气里漂浮着昂贵的香薰,却再也无法掩盖那股无形的、焦躁的硝烟味。

沈繁星被两个身材高大、面无表情的保镖几乎是“护送”进客厅的。她身上依旧穿着那件参加晚宴的黑色小礼服,只是此刻显得有些凌乱,裙摆甚至沾上了些许污渍。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紧抿着,微微颤抖,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摇摇欲坠的空壳。这副失魂落魄、任务失败后万念俱灰的模样,落在客厅里等待“审判”的顾家三人眼中,无疑是最好的答案。

顾宏远端坐在主位沙发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烦躁地在昂贵的黄花梨木扶手上敲击着。林薇则坐在他旁边,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愤怒,那双精心描绘的眼睛里射出刻毒的光,死死钉在沈繁星身上,仿佛要用目光将她凌迟。

顾琛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客厅,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当他的目光落在沈繁星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上时,一丝冰冷的、带着残酷快意的笑容,如同毒蛇吐信,悄然爬上了他的嘴角。

“失败了?”顾琛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客厅的寂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早已料定的嘲弄。他缓步走近,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繁星紧绷的神经上。

沈繁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她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瞬间涌上巨大的恐惧,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面颊滚滚落下。她张着嘴,似乎想辩解,喉咙里却只发出破碎的呜咽声,像是濒死小兽绝望的哀鸣。

“废物!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贱种!”林薇再也忍不住,尖利刻薄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向沈繁星,“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还弄成这副鬼样子回来!我们顾家养条狗都比你有用!你怎么还有脸活着?!”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精心打理的鬓角都散乱了几缕。

顾宏远重重地哼了一声,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眼神阴鸷地盯着沈繁星:“没用的东西!坏了大事!”他转向顾琛,语气带着烦躁和不容置疑的命令,“阿琛,立刻处理掉!不能再留了!多看她一眼都晦气!”

顾琛脸上的笑意加深了,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落入陷阱的残忍愉悦。他走到沈繁星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她单薄的身体。他微微俯身,冰冷的视线如同手术刀般刮过她泪流满面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嘲弄:

“沈繁星,我给过你机会了。”他伸出手,动作看似随意,力道却大得惊人,猛地攥住了沈繁星纤细的手腕,将她像拎一件垃圾一样粗暴地往客厅外拖拽,“可惜啊……你和你那个短命的妹妹一样,都是没用的东西!现在,该送你上路了!”

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沈繁星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被拽得踉跄。她被迫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在这一瞬间,透过朦胧的水光,清晰地看到了顾琛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杀意!冰冷,纯粹,如同死神镰刀反射的寒光!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下意识地拼命挣扎起来,身体向后缩,被拖拽的脚步变得凌乱,喉咙里发出更加凄厉无助的呜咽:“不……不要……放开我!求求你们……不要……我什么都没做……真的……求求你们……”

她的挣扎在顾琛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徒劳而可笑,像一只被蛛网困住的蝴蝶。顾琛根本不为所动,嘴角噙着那抹残忍的笑意,拖着她继续走向通往别墅侧门、那条幽深黑暗的走廊。林薇刻毒的咒骂和顾宏远冰冷的呵斥如同背景音,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完了!真的完了!他们现在就要动手!

就在被拖拽着即将拐入那条光线昏暗、仿佛通往地狱入口的走廊时,沈繁星挣扎的动作猛地一僵!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了客厅入口处!

一个穿着顾家佣人服、头发花白、身形有些佝偻的老妇人,正端着一个托盘,似乎准备去厨房。她显然看到了客厅里这混乱而充满恶意的一幕,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僵在了原地。托盘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脆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精致的瓷杯和茶壶瞬间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混合着茶叶四溅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让客厅里剑拔弩张的几人动作都是一顿。

顾琛不悦地皱眉,凶狠地瞪向那个闯祸的佣人:“老糊涂!滚出去!”

那老妇人却没有动。她布满皱纹的脸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她的目光,没有看地上狼藉的碎片,没有看暴怒的顾琛,也没有看阴沉不语的顾宏远和刻薄的林薇,而是……直直地、死死地、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深切的痛苦,穿透了混乱的场面,牢牢地钉在了被顾琛攥着手腕、满脸泪痕、狼狈不堪的沈繁星脸上!

那眼神……沈繁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那不是普通佣人看主家小姐的眼神!那里面有太多复杂到难以言喻的东西——震惊、痛苦、怜惜……还有一种仿佛穿透了漫长时光、终于尘埃落定的……绝望的确认?

老妇人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浑浊的泪水瞬间涌满了她深陷的眼眶,顺着布满沟壑的脸颊滚落下来。她看着沈繁星,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却又即将再次失去的……稀世珍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零点一秒。

沈繁星脑中如同有闪电劈过!一个模糊的、尘封在沈明月日记本角落里的名字,带着强烈的电流感猛地炸开——孙姨!沈明月小时候的奶妈!那个在沈明月日记里,对她格外温柔、甚至有些过分偏爱的老佣人!那个在沈明月十岁左右,因为“手脚不干净”被林薇愤怒赶走的孙姨!

难道……难道她……知道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沈繁星濒临崩溃的意志!就在顾琛因为这短暂的分神而钳制稍松的瞬间,沈繁星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她猛地一甩头,挣脱了顾琛的手,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那个僵立在门口、泪流满面的老妇人冲了过去!

“孙姨!”她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哭腔,喊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声音凄厉得如同杜鹃啼血!

这声呼喊,如同惊雷炸响!

孙姨浑身剧震,眼泪汹涌得更加厉害,她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接住扑过来的沈繁星。

顾琛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顾宏远和林薇也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充满了惊疑和一种被戳破秘密的恐慌!

“拦住她!”顾宏远厉声咆哮!

然而,已经晚了!

沈繁星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地抱住了孙姨枯瘦的身体。她把脸埋在老妇人散发着淡淡皂角味的旧衣服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发出压抑到极致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孙姨……救我……他们要杀了我……他们要杀了我……”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和绝望,“我不是扫把星……我不是……我妈妈不是那个难产死的……我才是……我才是……”

她猛地抬起头,沾满泪水的脸上,那双眼睛却如同燃烧的寒冰,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疯狂,死死地盯向脸色铁青的顾宏远和林薇,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亲子鉴定!顾宏远!林薇!敢不敢现在就去做亲子鉴定?!看看我到底是谁生的!看看躺在棺材里的沈明月到底是谁的女儿!”

嘶吼声在死寂的客厅里回荡,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整个空间都在嗡嗡作响。

顾宏远和林薇的脸色,在那一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顾宏远的手指猛地抠进了黄花梨木的沙发扶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林薇更是控制不住地后退了一步,撞在沙发靠背上,精心描画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一种被彻底扒下伪装的、赤裸裸的恐惧!

亲子鉴定?!

这四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捅穿了他们精心维持了二十年的、华丽而肮脏的帷幕!捅向了他们最不敢面对、最想埋葬的深渊!

顾琛也彻底僵住了。他脸上的残忍笑意凝固,眼神由最初的惊愕迅速转为难以置信的震惊,死死地盯着状若疯狂的沈繁星,又猛地看向自己父母那失魂落魄、惊恐万状的反应……一个可怕的、他从未想过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

沈繁星死死抱着哭泣的孙姨,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用尽最后的气力,发出泣血的控诉:

“做啊!现在就去做!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你们顾家……这二十年来,养的是个什么‘真千金’!埋的……又到底是谁的亲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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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的会议中心,气氛凝重得如同灌满了铅。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顾氏集团的核心股东和高层管理人员。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咖啡和一种无声的紧张。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目光或探究、或焦虑、或带着看好戏的意味,聚焦在会议桌主位上的顾宏远身上,以及……此刻站在会议桌另一端,那个穿着简单、脊背却挺得笔直的身影——沈繁星。

顾宏远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放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身旁的林薇,妆容依旧精致,但眼神却透着一股强撑的虚张声势和掩饰不住的慌乱,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昂贵的丝巾。顾琛坐在顾宏远另一侧,脸色铁青,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看向沈繁星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刃,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一丝……被愚弄的暴怒。

几天前的“亲子鉴定”风波,虽然被顾宏远用雷霆手段暂时压了下去,严禁任何人外传,但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早已在顾家内部和核心圈层里不胫而走。股东们不是傻子,此刻会议室内弥漫的诡异气氛,足以说明一切。

顾宏远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维持着董事长的威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沈繁星,你煽动谣言,扰乱视听,甚至污蔑集团高层!今天召集各位股东,就是要当众澄清此事!给你,也给所有人一个交代!我们顾家,行事光明磊落,绝不容许任何人恶意诋毁!”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的侧门被推开。两名穿着白大褂、表情严肃的医生在一名助理的引领下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手中提着一个恒温箱,另一人则拿着一个密封的文件袋。他们走到会议桌中央预留的位置,将恒温箱小心地放在桌上。

“这两位是本市最具权威的司法鉴定中心的专家,”顾宏远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我们今天,就在各位股东和同仁的见证下,现场采样,进行DNA比对!用最科学、最无可辩驳的证据,粉碎一切无耻的谣言!”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沈繁星:“沈繁星,你还有什么话说?”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沈繁星身上。有同情,有鄙夷,有好奇,更多的是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孤女”如何被当众碾碎的幸灾乐祸。

沈繁星站在那里,承受着所有目光的洗礼。她没有看顾宏远,也没有看那些等着看好戏的股东。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恒温箱,扫过那两位面容刻板的医生,最后,落在了会议桌尽头,那个几乎被遗忘在角落、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妇人——孙姨身上。

孙姨被强行带来“作证”,此刻正被一个顾家的保镖看似“保护”、实则监视地按坐在椅子上。她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惧和痛苦,身体微微颤抖着。当沈繁星的目光看过来时,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沈繁星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孙姨……终究还是不敢站出来。二十年的恐惧,顾家的积威,早已压垮了这个老妇人最后的脊梁。

果然,顾宏远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声音带着掌控一切的傲慢:“沈繁星,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是我们顾家的血脉吗?证据呢?没有证据,空口白牙污蔑顾氏集团董事长和夫人,你知道这是什么后果吗?诽谤、损害商业信誉……足够你在监狱里待上一辈子!”

林薇也像是找回了底气,尖刻地补充道:“就是!一个下贱的弃婴,也敢妄想攀附我们顾家的高枝?真是不知死活!今天就要让你彻底死心!”

顾琛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两位医生打开了恒温箱,里面是冰冷的采样工具和几支标记好的试管。其中一人拿起采血针,走向沈繁星:“沈小姐,请配合采样。”

冰冷的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沈繁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在医生拿着采血针即将触碰到她手臂的瞬间,她突然抬起了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

“不必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

沈繁星缓缓抬起头。她脸上所有的怯懦、恐惧、卑微……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的沉静,一种仿佛积蓄了二十年火山终于找到喷发口的、令人心悸的决绝!她的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寒冰利剑,直直地刺向主位上脸色骤变的顾宏远和林薇!

“采样就不必了。”她的声音异常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因为,你们顾家的血,太脏。我怕玷污了这根针。”

“哗——!”会议室里瞬间一片哗然!股东们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沈繁星……她疯了?!

顾宏远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不可遏:“放肆!沈繁星,你……”

“我放肆?”沈繁星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了二十年的悲愤和嘲讽!她不再看顾宏远,而是倏地转过身,面向所有惊愕的股东!她的动作快如闪电,猛地从自己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抽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装订好的、封面印着“司法鉴定中心”徽标的报告!报告的一角,甚至有些微微卷起,显然被人无数次地翻阅、紧握!

她高高地将那份报告举过头顶!如同举起一把审判的利剑!

白色的纸张在明亮的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报告封面上,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清晰地映入每一个人的眼帘——

**《亲子关系司法鉴定意见书》**

沈繁星的目光如同燃烧的冰焰,扫过一张张震惊、茫然、难以置信的脸,最终,她的声音如同惊雷,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炸响在死寂的会议室上空:

“各位股东!各位同仁!看清楚!”

“这份由顾宏远董事长和林薇夫人亲自委托、由最权威机构出具的报告,早在几天前就已经有了结果!”

“恭喜顾宏远董事长!恭喜林薇夫人!”

沈繁星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顾宏远和林薇惨白失色的脸上,砸在所有股东的心上:

“你们含辛茹苦、捧在手心养了二十年的宝贝女儿——沈明月,那份DNA比对结果显示,她与你们二位……”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在顾宏远和林薇骤然收缩的瞳孔上狠狠剜过,然后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吐出最后的判决:

**“不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而你们视如草芥、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扫把星’沈繁星……”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冰冷、极致嘲讽、也极致快意的弧度:

“才是你们当年那个‘难产而死’的亲骨肉!”

“轰——!!!”

整个会议室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瞬间炸开了锅!死寂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巨大喧嚣和哗然!

“什么?!”

“我的天啊!这……这怎么可能?!”

“不存在亲子关系?!那沈明月是谁?!”

“沈繁星才是亲生的?!那……那顾家这些年……”

股东们彻底乱了!惊骇的目光如同探照灯,齐刷刷地射向主位!震惊、错愕、难以置信、被愚弄的愤怒……种种情绪在巨大的会议室内激烈地碰撞、发酵!

顾宏远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胸口,眼前猛地一黑,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脸色瞬间由铁青转为死灰!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桌子,手背上青筋暴突,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可怕的咯咯声。那份报告……那份他以为早已被彻底销毁、不留痕迹的报告!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沈繁星手里?!

“假的!这是假的!她伪造的!她污蔑!”林薇彻底崩溃了!她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精心梳理的头发散乱,妆容扭曲,指着沈繁星尖声嘶叫,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完全变了调,尖锐刺耳,“报警!快报警!把这个污蔑诽谤的疯子抓起来!抓起来!”

她状若疯狂地想要扑向沈繁星,却被旁边的顾琛死死拉住。

顾琛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暴怒、被彻底愚弄后的狂躁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于血脉深处的冰冷寒意!他死死地盯着沈繁星手中那份如同烙铁般灼目的报告,又猛地看向自己父母那失魂落魄、惊慌失措的反应……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被彻底碾碎!巨大的耻辱感和被欺骗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

“沈!繁!星!”顾琛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神赤红,如同暴怒的野兽,猛地挣脱开拉着林薇的手,就要朝沈繁星冲过去!

“顾琛!”顾宏远发出一声嘶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试图阻止儿子的失控。

然而,一切都晚了!

沈繁星站在原地,面对着顾琛暴怒的冲势,面对着股东们惊涛骇浪般的目光,面对着顾宏远和林薇彻底崩塌的狼狈,她高高举着那份如同命运裁决书般的鉴定报告,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那压抑了二十年、终于喷薄而出的、复仇的烈焰!

她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冷的宣告,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顾家,你们养了二十年的,是个彻头彻尾的假货!”

“而你们欠我的,欠我亲生母亲的……今天,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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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之星”拍卖行的穹顶大厅,是这座城市财富与权势最璀璨的竞技场。巨大的水晶吊灯如同倒悬的星河,将下方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地面映照得如同深邃的宇宙。空气里弥漫着顶级雪茄的醇厚、珍稀香水的芬芳,以及一种无形的、属于顶级圈层的压迫感。衣冠楚楚的富豪、名流、收藏家们低声交谈,姿态优雅,每一道目光都带着精明的审视。今晚压轴的,是一串传奇的“海洋之心”蓝钻项链,它的每一次易主,都足以在珠宝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拍卖师站在聚光灯下,正要敲下决定这颗稀世珍宝归属的最后一槌。大厅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骚动打破了这凝重的寂静。侧门被猛地推开,一行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为首的正是顾宏远。几天前的股东会风波如同最恶毒的瘟疫,不仅让顾氏股价连续跌停,更让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威严形象彻底崩塌。此刻,他脸上带着一种强行撑起的、却难掩灰败的强硬,试图用这种高调现身来挽回最后一丝颜面。林薇紧随其后,穿着一身华贵的晚礼服,昂贵的珠宝在灯光下闪烁,却丝毫无法掩饰她眉宇间的憔悴和眼神深处那无法驱散的惊惶。顾琛走在最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薄唇紧抿,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戾气。几名保镖簇拥着他们,试图隔开人群。

他们的出现,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原本聚焦在拍卖台上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他们。那些目光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敬畏、奉承或忌惮,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探究、鄙夷、幸灾乐祸,以及赤裸裸的看戏意味!窃窃私语如同无数只细小的毒虫,在辉煌的大厅里嗡嗡作响。

“看,顾家的人来了……”

“啧啧,还有脸出来?”

“亲子鉴定那事……是真的?太骇人听闻了!”

“养了二十年的女儿是假的,亲生的被当垃圾……这顾家……”

“听说顾氏股价都快跌穿了……”

“脸皮可真厚啊……”

那些低语,那些目光,像无数根烧红的针,狠狠扎在顾家三人身上。林薇涂着厚厚粉底的脸颊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地往顾宏远身后缩了缩,手指死死攥紧了手中的晚宴包。顾琛的眼神更加阴鸷,下颌线绷紧,像一把随时要出鞘的刀。

顾宏远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和滔天怒火,努力挺直背脊,无视那些刺人的目光,朝着预留的、视野最好的贵宾席走去。那是顾家多年地位象征的位置。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落座时,一个身影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挡在了贵宾席前。

沈繁星。

她今晚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利落的银灰色缎面长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将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姿勾勒得恰到好处。乌黑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脸上只化了极淡的妆,唇色是接近裸色的豆沙红。她的打扮,在这珠光宝气的场合里,显得异常低调,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然而,当她站在那里,平静地抬起眼眸时,一种无形的、强大而冰冷的气场,瞬间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那是一种经历了极致黑暗、淬炼重生后的沉静与锋锐,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顾宏远铁青的脸、林薇惊惶躲闪的眼睛、顾琛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怒和恨意。

整个大厅,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对峙,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顾家三人和沈繁星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她竟然敢直接拦在顾家人面前?!

“沈繁星!你还想干什么?!”顾琛最先按捺不住,他猛地向前一步,声音如同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刻骨的恨意和威胁,几乎要冲破大厅的穹顶,“滚开!”

顾宏远也强压着怒火,眼神阴鸷地盯着她:“让开!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他试图用自己的威压逼退她。

沈繁星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们的咆哮。她甚至没有看顾琛一眼,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顾宏远和林薇身上,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障碍物。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然后,她微微侧身,对着身后不远处早已严阵以待的、穿着拍卖行制服的安保主管,轻轻颔首。

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冷的玉珏相击,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大厅里:

“保安。”

“这三个人,”她的目光终于转向顾琛,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还有他们带来的人,严重干扰了拍卖秩序,影响了其他尊贵宾客的体验。”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随即,如同最终宣判般落下:

“请立刻‘请’他们出去。”

“请”字,她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是,沈董!”安保主管立刻躬身应道,声音洪亮而恭敬。他一挥手,七八名身材高大、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立刻上前,动作迅速而有力,瞬间隔开了顾家的保镖,毫不客气地围住了顾宏远、林薇和顾琛!

“你们干什么?!放开!知道我是谁吗?!”顾宏远惊怒交加,奋力挣扎,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声音却因为极度的羞愤而变了调。他堂堂顾氏董事长,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滚开!别碰我!脏了你们的手!”林薇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尖声惊叫,拼命挥舞着手臂想要推开靠近的安保,昂贵的珠宝首饰在她剧烈的动作下叮当作响,狼狈不堪。

“沈繁星!我杀了你!”顾琛彻底暴怒!他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双眼赤红,猛地挥拳砸向挡在他面前的安保!场面瞬间一片混乱!

然而,在绝对的人数和力量压制下,顾家三人的挣扎和咆哮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们像三只被强行拔光了华丽羽毛的斗鸡,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安保人员强硬地、几乎是半架半拖地朝着大厅出口的方向拽去!

顾宏远昂贵的西装被扯得凌乱,头发散落,脸上是极致的屈辱和不敢置信。林薇的头发散乱,妆容哭花,昂贵的晚礼服被扯破了一道口子,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和咒骂。顾琛更是双目赤红,疯狂地挣扎着,口中不断嘶吼着沈繁星的名字,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他们被狼狈不堪地拖行过光洁如镜的地面,拖过那些曾经对他们阿谀奉承、此刻却如同看小丑般投来鄙夷目光的人群。那些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们的尊严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拍卖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随即,爆发出无法抑制的、巨大的喧嚣!闪光灯疯狂地亮起(不知何时混进来的记者),惊呼声、议论声、甚至难以掩饰的嘲笑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如同无形的耳光,狠狠抽打在顾家三人被拖行而去的背影上!

声名狼藉。

这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印,深深地、耻辱地,刻在了他们顾家的门楣上!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们曾经视为蝼蚁的沈繁星,亲手钉上了耻辱柱!

大厅厚重的大门在顾家三人被“请”出去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可能残留的喧嚣和咒骂。

沈繁星依旧站在原地,姿态沉静。她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扇紧闭的大门一眼。仿佛刚才被狼狈驱逐出去的,只是几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拍卖师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重新举起了拍卖槌:“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继续……”

然而,所有人的心思,早已不在那颗璀璨的“海洋之心”上了。他们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地黏在那个银灰色的、沉静如水的背影上。敬畏、恐惧、探究、难以置信……种种复杂的情绪,在辉煌的灯光下无声地流淌。

沈繁星微微侧身,对着旁边侍立的一位拍卖行高层低声吩咐了几句。对方立刻恭敬地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她则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大厅侧翼那扇通往顶层私人观景台的玻璃门。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稳定的声响,嗒,嗒,嗒……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旧世界的废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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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厚重的防弹玻璃门,喧嚣和璀璨的灯光瞬间被隔绝在身后。顶层观景台如同悬浮于城市之巅的孤岛,只有脚下璀璨如星河的都市夜景,和头顶无垠的、深邃的墨蓝天幕。

夜风带着高空特有的凛冽和自由气息,呼啸着席卷而来,瞬间吹散了拍卖大厅里残留的香氛、雪茄和那些令人窒息的窃窃私语。沈繁星身上那件银灰色的缎面长裙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而挺拔的轮廓,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停下脚步。脚下,是万丈红尘,是车水马龙织就的金色河流,是无数明灭闪烁的灯火,勾勒出这座庞大都市永不疲倦的轮廓。曾经,她如同这城市缝隙里最卑微的尘埃,仰望着这片繁华,却从未真正拥有过立足之地。

侍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将一支盛着浅金色液体的香槟杯轻轻放在她手边的水晶矮几上,又如同影子般迅速退去。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冰凉剔透。

沈繁星没有立刻去碰那杯酒。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透冰冷的玻璃,投向远方无垠的夜空。夜风吹拂着她盘起发髻后露出的光洁额头,几缕未被束住的发丝在鬓边轻轻舞动。

拍卖大厅里那场精心策划的驱逐,顾家三人被当众拖行、颜面扫地的狼狈身影,股东会上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掀起的惊涛骇浪,顾老夫人掐着她脖子时那刻毒的诅咒,沈明月日记里那句“他们不配知道真相”……无数画面如同破碎的镜片,在她眼前飞速闪过,最终汇聚成一片沉寂的黑暗,又在那黑暗的最深处,一点点亮起微弱却倔强的光。

二十年的阴霾、屈辱、被窃取的人生……终于在今晚,被这都市之巅的烈风,彻底吹散。

她缓缓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握住了那支冰凉剔透的香槟杯。纤细的杯柄传递着水晶的冷硬触感。

她微微抬手,对着窗外那片浩瀚的、缀满星辰的夜空,对着脚下这片曾经埋葬她又最终托起她的喧嚣都市,也对着玻璃窗上倒映出的、那个眼神沉静、姿态孤绝的自己,轻轻晃了晃杯中晶莹的液体。

细密的气泡在浅金色的酒液中欢快地升腾、破裂,发出细微而悦耳的滋滋声。

一抹极淡、却如同破开云层的第一缕晨曦般,带着释然、带着冰冷快意、更带着一种俯瞰尘寰的平静笑意,终于在她唇边缓缓漾开。

“看。”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淹没在呼啸的风声里,却又清晰无比地响彻在她自己的心湖之上,带着尘埃落定后的空灵与力量。

“繁星终将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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