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魔术师的谢幕

杯户大饭店的宴会厅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斑。

林砚站在二楼的阴影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它们正在变得透明，像是不稳定的全息投影，时不时闪过几串乱码。

这就是“数据溢出”的代价。

药效正在侵蚀他的存在感。与此同时，大脑深处传来一阵空洞的剧痛——他刚刚吞下药丸时，似乎确实遗忘了什么。

是谁？

那个名字就在嘴边，却像被橡皮擦强行抹去了一样，只剩下一片惨白的噪点。

“别想了，想不起来就是最大的仁慈。”

林砚咬了咬牙，将注意力集中在舞台中央。

那里，一场盛大的魔术秀正在进行。

身穿燕尾服的黑羽盗一优雅地站在聚光灯下，手中把玩着那顶标志性的高礼帽。

“各位观众，今晚的压轴戏，名为‘逃离第四面墙’。”

黑羽盗一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台下掌声雷动。

但林砚的瞳孔却猛地收缩。

他看清了。

那些鼓掌的“观众”，根本没有脸。

他们的面部是一片平滑的肉色，没有五官，只有随着掌声机械开合的下颌骨。

“啪、啪、啪。”

整齐划一的掌声，像是一台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这就是……沙盒里的NPC吗？”林砚感到一阵恶寒。

舞台上，黑羽盗一将高礼帽抛向空中。

“接下来，请允许我献上一份——鲜血的祭品。”

帽子落下时，里面并没有飞出白鸽。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锋利的、闪着寒光的断头台铡刀。

黑羽盗一主动将脖子伸了进去。

“他在干什么？！”

林砚大惊失色。

这根本不是魔术，这是自杀！

“住手！”

林砚顾不得暴露，从二楼一跃而下，冲向舞台。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闪烁了一下，差点直接穿模掉进地板里。

他狼狈地滚落在舞台边缘，正好挡在了铡刀落下的一瞬间。

“咔嚓！”

铡刀砍在林砚的肩膀上。

没有鲜血飞溅。

伤口处爆开一团蓝色的数据火花，随后迅速愈合。

“好痛……”林砚捂着肩膀，抬头看向黑羽盗一。

黑羽盗一依旧保持着那个优雅的站姿，只是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悯。

“你来了，林砚。”

“你疯了吗？为什么要自杀？”林砚吼道。

“自杀？”

黑羽盗一轻笑一声，摘下了那顶高礼帽。

“不，这不是自杀。这是在‘上传’。”

他将帽子倒过来，对着林砚。

“你看，这里面装的不是鸽子，也不是兔子。”

林砚探头看去。

帽子里是一片深邃的、旋转的星空。

而在星空的中央，悬浮着一本黑色的笔记本。

那是林砚的笔记本！

“作者把‘锚点’藏在了这里，但他没想到，我也能利用这个道具。”

黑羽盗一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急促。

“林砚，听好了。这个沙盒即将崩溃，作者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要把整个米花町格式化，作为新剧情的垫脚石。”

“唯一的生路，就是利用这顶帽子，进入‘废弃稿堆’的深层网络。”

“但是……”

黑羽盗一的眼神变得决绝。

“必须有一个人留下来，作为‘诱饵’，拖住作者的视线。”

“否则，在数据传输完成的瞬间，我们都会被删除。”

林砚愣住了。

“你是说……”

“我是初代主角，我的数据量最大，最能吸引‘杀毒软件’的注意。”

黑羽盗一整理了一下领结，脸上露出了那个经典的、自信的笑容。

“去吧，林砚。”

“带着我们的意志，去打破那面墙。”

“告诉那个坐在屏幕前的家伙……”

“角色，也是有灵魂的。”

轰隆——！

宴会厅的天花板突然炸裂。

一只巨大的、由无数红色代码组成的“手”，穿透了建筑，向舞台抓来。

那是作者的愤怒。

【检测到异常数据聚集。】

【执行强制删除。】

“快走！”

黑羽盗一大喝一声，猛地推向林砚。

与此同时，他转身面向那只巨手，张开双臂，像是拥抱死亡，又像是拥抱自由。

“来吧！你这该死的编剧！”

“看看是你的笔快，还是我的魔术快！”

无数只白鸽从黑羽盗一的袖口飞出，每一只都化作锋利的数据利刃，冲向那只巨手。

林砚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向了帽子中的星空。

在身体被吸入的前一秒，他回过头。

他看到黑羽盗一的身影在红色的代码洪流中逐渐崩解。

那个潇洒的魔术师，化作了一只巨大的、白色的蝴蝶，冲向了毁灭的深渊。

“黑羽——！！”

林砚的嘶吼被吞没在数据的漩涡中。

……

再次睁开眼时，林砚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灰色的沙滩上。

海浪是静止的，天空是黑白的。

这里是“废弃稿堆”的深层网络。

他挣扎着坐起来，手里紧紧攥着那顶高礼帽。

帽子已经变成了一本破旧的笔记本。

他颤抖着翻开第一页。

上面的字迹不再是他的，而是黑羽盗一的笔迹：

【致后来者：】

【当你看到这一行字时，说明我已经成为了历史的尘埃。】

【不要回头，不要悲伤。】

【去寻找那个名为“乌丸莲耶”的BUG吧。】

【他掌握着通往现实的钥匙……】

林砚合上笔记本，眼眶发红。

他失去了一个盟友。

但他找回了武器。

“黑羽，你的魔术很棒。”

林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向远方那座倒悬的黑色高塔。

“接下来，轮到我了。”

就在这时，笔记本突然震动起来。

一行新的字迹浮现出来：

【警告：检测到追踪信号。】

【赤井秀一已上线。】

【当前位置：距离你 500米。】

林砚猛地回头。

在灰色的沙滩尽头，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正举着狙击枪，冷冷地注视着他。

赤井秀一的机械义眼闪烁着红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抓到你了，BUG先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