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时,林溪已经醒了。她躺在床上,手指轻抚颈间的月光石。经过昨晚与暮光的冲突后,宝石似乎发生了变化——内部多了一丝紫色纹路,像是被暮光的魔法永久标记了。
楼下传来茶杯碰撞的声音,接着是暮光与斯派克压低嗓音的交谈。林溪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她还没准备好面对紫发少女——那些在禁书区看到的记忆画面仍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一根羽毛从半开的窗户飘进来,轻轻落在她的被子上。林溪拾起它,认出是猫头鹰的羽毛。窗外传来轻柔的呼唤:"林溪?你醒了吗?"
小蝶的脸出现在窗框边缘,浅粉色长发被晨风吹起,像是环绕着她的光环。看到林溪醒了,她害羞地笑了笑:"抱歉这样打扰你...但有只夜莺翅膀受伤了,我想也许你愿意..."
"我愿意。"林溪几乎是脱口而出。任何能让她暂时离开图书馆的事她都愿意。
小蝶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清晨的露珠反射阳光:"太好了!我在树下准备了梯子。"
林溪快速换上简单的亚麻连衣裙,轻手轻脚地下楼。暮光正在厨房埋头研究一本古籍,甚至没注意到她溜出门。
树屋比想象中更远。她们穿过小镇边缘,进入一片白桦林。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野花香气。小蝶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确认林溪跟上了,浅色裙摆扫过路边雏菊。
"快到了。"小蝶指向一棵巨大的橡树,树干上缠绕着螺旋楼梯,"我和动物朋友们住在这里。"
树屋比想象中宽敞,由几个相连的平台组成,每个区域都有特定用途——一个是放着软垫的休息区,一个是小厨房,最大的平台上摆满了各种动物窝巢。受伤的夜莺被安置在一个铺满干草的篮子里,翅膀上缠着整洁的绷带。
"它昨晚撞上了糖块屋的窗户。"小蝶跪在篮子旁,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萍琪派的派对灯光太亮了,迷惑了它。"
林溪蹲下身,小心地观察这只小鸟。夜莺的羽毛是朴素的棕色,但眼睛却亮得出奇。当它看向林溪时,她感到一阵奇异的熟悉感——就像在看着另一个自己,脆弱又倔强。
"能帮我按住它吗?"小蝶拿出一小瓶药水,"换药会有点疼。"
林溪点头,双手轻轻环住夜莺的小身体。鸟儿在她掌心颤抖,但没有挣扎。小蝶熟练地解开旧绷带,露出下面红肿的伤处。她涂抹药水的动作精准又轻柔,眉头因专注而微微皱起。
"好了。"小蝶系好新绷带,抬头对林溪微笑,"你真有天赋,它通常不让陌生人碰的。"
林溪小心地放开夜莺。就在这时,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小蝶的手背。两人同时僵住了——没有魔力激增的眩晕,没有欲望爆发的灼热,只有一种温暖的平静,像冬日里的一杯热茶。
小蝶先回过神来,但没抽回手:"你的魔力...和她们说的不一样。"
"她们怎么说的?"
"云宝说像闪电,苹果嘉儿说像烈酒,瑞瑞..."小蝶的脸突然红了,"瑞瑞说像最上等的丝绸。"
林溪好奇地看着她:"那你觉得像什么?"
小蝶思考了一会儿,手指轻轻覆上林溪的手掌:"像阳光。不是盛夏那种,是初春的,透过新叶的那种阳光。"
这个比喻如此贴切,林溪感到胸口一阵温暖。她突然意识到,这是第一次有人描述她的魔力时不带任何占有欲或恐惧。
"我能...看看你的印记吗?"小蝶小声请求。
林溪摊开手掌,露出那个星形标记。在树屋柔和的阳光下,它看起来比平时更柔和,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
小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切地触碰它。她只是靠近观察,呼吸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它很美...像夜空中第一个亮起的星星。"
林溪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样的温柔。她习惯了被渴望、被争夺,却不习惯被这样...珍视。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哦,林溪..."小蝶突然拥抱了她,动作自然得像拥抱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没事的,没事的。"
这个拥抱不带任何情欲色彩,却比任何亲密接触都更让林溪崩溃。她将脸埋在小蝶肩上,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薰衣草和干草香气。小蝶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林溪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当她终于平静下来,抬头看到小蝶肩头的衣料湿了一片,顿时感到一阵羞愧:"对不起,我..."
"嘘。"小蝶用手指轻轻点在她的嘴唇上,"看看周围。"
林溪环顾四周,惊讶地发现树屋里挤满了动物——兔子、松鼠、小鸟,甚至一只狐狸,全都安静地围在她们身边,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它们在...回应你的情绪。"小蝶轻声解释,"你的魔力波动吸引了它们。"
林溪看向自己的手掌。星形印记正发出柔和的光芒,与动物的眼睛同步闪烁。更奇怪的是,她似乎能模糊地感受到它们的情绪——兔子的好奇,松鼠的警惕,夜莺的感激...
"这正常吗?"她有些惊慌地问。
小蝶微笑着摇头:"在你身上,我觉得没有什么是不正常的。"她小心地握住林溪的手,"别怕,它们不会伤害你。"
动物们慢慢靠近,用各自的方式表达亲昵——兔子蹭她的脚踝,小鸟轻啄她的发梢,一只花栗鼠大胆地爬到她膝头。林溪屏住呼吸,生怕惊散这奇妙的场景。
"它们喜欢你。"小蝶的声音里带着惊叹,"我从没见过它们这样对一个陌生人。"
林溪伸出手,一只蝴蝶不知从哪儿飞来,停在她的指尖。她看着这个脆弱的生命,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连接——不是通过魔力,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留下来吃午饭好吗?"小蝶起身去小厨房,"我做了蔬菜汤和蒲公英沙拉。"
阳光透过树叶在树屋地板上投下不断变化的光斑。林溪坐在窗边,看着小蝶准备食物的背影。粉发少女的动作优雅而高效,偶尔会停下来对某只小动物说几句话,仿佛它们真能听懂似的。
汤的香气很快充满了树屋。小蝶端来两个木碗,里面是冒着热气的蔬菜汤,上面撒着可食用花瓣。
"尝尝看。"她期待地看着林溪,"我用的是自己种的香草。"
汤的味道出奇的好——清淡但不寡淡,每一口都能尝到不同层次的滋味。林溪喝了大半碗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饿。小蝶微笑着看她进食,自己却几乎没动勺子。
"你不吃吗?"林溪问。
小蝶摇摇头:"我更喜欢看你吃。"这话本应让人觉得怪异,但从她口中说出来却无比自然,"你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像小鸟一样。"
林溪的脸热了起来。她低头继续喝汤,突然注意到小蝶手腕内侧有一个小小的纹身——一个月亮和几个星星的简单图案。
"那个是...?"
小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轻抚摸那个纹身:"赛蹄利亚的标记。我和苹果嘉儿有些远亲关系,虽然我的血脉已经很淡了。"她犹豫了一下,"这也是为什么...我对你的魔力反应不太一样。"
林溪想起苹果嘉儿说过的话——赛蹄利亚血统对魔力有天然抗性。但小蝶的表现与苹果嘉儿完全不同,不是那种激烈的反噬,而是...一种温柔的缓冲。
"你会帮我吗?"林溪突然问,"暮光说爱之星最终会...同化持有者。"
小蝶的勺子掉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同化?"她的声音因震惊而提高,"不,不可能...爱之星应该是祝福,不是诅咒。"
"你知道它?"
"只听过传说。"小蝶起身从书架取下一本旧书,翻开泛黄的书页,"赛蹄利亚的古老歌谣里提到过...看这里。"她指向一段手绘插画——一位女性站在月光下,手掌向上,掌心的星星照亮周围的黑暗。
林溪凑近看,肩膀与小蝶的相贴。书页上的文字是某种古老语言,但插图下方的注解是用通用语写的:"爱之星,心之镜,映照真实渴望。"
"什么意思?"林溪困惑地问。
小蝶的手指轻轻描摹那些文字:"传说爱之星不会创造不存在的情感,它只会放大已经存在的...可能性。"她抬头看向林溪,眼睛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也就是说,那些人对你的感觉,至少有一部分是真实的。"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解释既令人安慰又令人恐惧——如果魔力只是放大而非创造,那么她对那些触碰、那些亲近的回应又算什么?
"冷吗?"小蝶注意到她的颤抖,取来一条编织毯披在她肩上,"下午风有点大。"
毯子带着阳光和小蝶的气息。林溪裹紧它,突然感到一阵疲惫。这几天的情绪起伏消耗了她太多精力。她的眼皮变得沉重,不自觉地靠向小蝶的肩膀。
"休息一会儿吧。"小蝶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我在这儿。"
林溪闭上眼睛。恍惚中,她感觉小蝶的手指轻轻梳理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某种易碎的珍宝。远处传来夜莺的试音,几个音符后停下,然后又重新开始。树屋随着微风轻轻摇晃,像是巨大的摇篮。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阳光已经西斜,树屋里只剩下她和一只打盹的兔子。她的头发被编成了松散的发辫,发梢系着一根蓝色丝带。
"小蝶?"她坐起来,丝带从肩上滑落。
"在这里。"声音从上方传来。小蝶从梯子爬下来,手里捧着一把野花,"你睡得真熟。安吉尔想偷吃你的发带都没醒。"
林溪摸向自己的头发,惊讶于编发的精细程度:"你一直...?"
"只是打发时间。"小蝶低头整理花束,但林溪还是看到了她泛红的耳尖,"这些是给你的。金盏花代表勇气,薰衣草是宁静,雏菊..."
林溪接过花束,指尖不小心碰到小蝶的手腕。一瞬间,她感到一股暖流涌入——不是欲望的灼热,而是一种纯净的喜悦,像是听到最喜欢的歌谣,或是看到第一朵春花开放时的感觉。
小蝶倒吸一口气,但没有抽手:"你的魔力...好奇妙。"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有星星在我身体里跳舞。"
林溪本该害怕这种连接,但此刻她只感到平静。她小心地引导魔力流动,不是像对暮光那样的强行探索,而是轻柔的触碰,像蝴蝶掠过水面。
小蝶的反应很微妙——呼吸变浅,瞳孔扩大,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当林溪最终收回魔力时,她发出一声小小的、遗憾的叹息。
"这就是她们感受到的吗?"小蝶轻声问。
林溪摇头:"不,每个人...都不一样。暮光是火焰,瑞瑞是丝绸,苹果嘉儿是..."她停顿了一下,寻找合适的比喻,"是苹果酒。"
小蝶若有所思:"那么云宝呢?萍琪派呢?"
"我还没..."林溪的话被突然的震动打断。整个树屋摇晃起来,花束从她膝头滑落。兔子安吉尔惊醒,慌张地钻到垫子下面。
"怎么回事?"
小蝶跑到窗边:"哦不...是动物们!"
林溪凑过去看,顿时惊呆了——树下聚集了数十只动物,从松鼠到鹿,甚至还有几匹森林狼。它们全都仰着头,眼睛闪烁着不自然的金光——和她魔力波动时的星芒一模一样。
"它们在回应你的魔力。"小蝶的声音带着担忧,"但从来没有这么大规模..."
林溪看向自己的手掌。星形印记比平时更亮,而且...正在缓慢变化。原本清晰的五角边缘变得模糊,像是正在向某种新形态过渡。
"我们必须找暮光。"小蝶拉起她的手,"你的魔力在进化,我不确定这是好是坏。"
林溪任由小蝶带她下楼梯,但内心有个声音在抗拒。她不想回到那个充满古籍和魔法压力的图书馆,不想面对暮光炽热的眼神和没完没了的研究...
"等等。"她停在楼梯中途,"还有别的选择吗?"
小蝶转身看她,粉发在夕阳中像是燃烧的云霞:"你想去哪里?"
林溪思考片刻:"瑞瑞说过...月光石能在满月时提供保护。"
"但今晚不是满月。"小蝶担忧地说,"而且..."
树下传来动物们不安的骚动。林溪感到魔力再次波动,这次更强烈。她双腿一软,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小蝶及时抓住她,两人跌坐在台阶上。
"来不及了。"小蝶下定决心,"我们去瑞瑞那里。旋转木马时装店有防护魔法,至少能控制住魔力外泄。"
她们小心翼翼地绕过动物群。奇怪的是,那些生物并不攻击,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林溪,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牵引。穿过小镇时,几个路人惊讶地驻足观望,但没人敢靠近这支奇异的队伍。
时装店的灯光亮着,瑞瑞的身影在橱窗后晃动。小蝶刚抬手要敲门,门就自己开了。她站在那里,银发披散,眼睛瞪大:"亲爱的,你看起来..."
她的话没能说完。林溪体内的魔力突然达到临界点,一道金光从她掌心爆发,直冲云霄。月光石同时发出耀眼的蓝光,与金光在空中交织。动物们齐声鸣叫,声音汇聚成一种近乎音乐的和谐音调。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林溪瘫软在地,最后的意识是瑞瑞和小蝶同时伸来的手,以及远处传来的,暮光闪闪焦急的呼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