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巷的烛火晃了晃,将淑妃鬓边的珍珠流苏映得半明半暗。她指尖捻着一枚刚剥好的荔枝,果肉莹白如凝脂,却迟迟没送入口中。
“娘娘,御膳房新做的荔枝酪,说是用岭南加急送来的鲜荔枝做的。”贴身宫女晚翠捧着描金碗,声音压得极低,“方才见李才人宫里的小太监,鬼鬼祟祟在咱们院墙外转悠。”
淑妃眼尾挑了下,将荔枝丢回玉盘:“哦?她倒是越发有闲心了。”
三日前,皇后赏赐的那对羊脂玉镯,李才人借着请安的由头摸了又摸,临走时还“不小心”将茶水泼在淑妃裙摆上——那裙摆绣着孔雀开屏,是皇上亲赐的云锦,寻常污渍根本洗不掉。
晚翠刚要说话,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只见李才人的宫女跌跌撞撞跑进来,哭喊着:“淑妃娘娘救命!我家小主吃了您赏的荔枝,突然腹痛不止,怕是……怕是中了毒!”
淑妃端坐不动,看着被抬进来的李才人——脸色惨白,额头冒汗,确实像中毒的模样。她缓缓端起荔枝酪,用银簪子搅了搅,簪头依旧光亮:“本宫这里的荔枝,都是御膳房验过的。倒是李才人,方才在御花园摘了朵‘醉仙颜’,说要回去泡茶,那花虽好看,却是带毒的,你忘了太医院的嘱咐?”
李才人猛地睁大眼睛,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她方才在御花园装模作样摘花,原是想栽赃淑妃私藏毒花,却没料到淑妃早让人盯着她了。
这时,太监尖细的通报声响起:“皇上驾到——”
李才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淑妃一个眼神制止。淑妃起身迎驾,福身时恰到好处露出腕上的玉镯——正是皇后赏赐的那对,只是镯子上多了道新的裂痕。
“这镯子怎么了?”皇上果然注意到了。
淑妃垂眸道:“前日李妹妹请安时不慎打碎,臣妾想着妹妹不是故意的,便没敢惊动皇上。”
皇上看向李才人,眼神冷了几分。李才人这才发现,自己袖口沾着的一点玉屑,竟和淑妃镯子上的裂痕对上了。她张了张嘴,最终瘫在地上,连辩解的力气都没了。
晚翠低头收拾荔枝盘时,悄悄将一颗没剥壳的荔枝藏进袖中——那是她方才从李才人宫里“捡”到的,上面还沾着李才人自己涂的、能致腹痛的药膏。
烛火又晃了晃,映着淑妃鬓边的珍珠,亮得有些刺眼。永乐元年,承安新岁。
紫宸殿的朝会刚散,大皇子李承乾正沿着回廊往母后的景仁宫走,身后已缀了一串小身影。
“大哥等等我!”二皇子李承哲提着锦袍下摆追上来,手里捧着个描金盒子,“这是母妃新得的南海珍珠,大哥看配你书房的笔洗好不好?”
三皇子李承鹏紧随其后,素色锦袍衬得他愈发清雅,手里握着一卷刚抄好的《孝经》:“大哥昨日说喜欢虞世南的字体,我临了几日,你帮我看看哪里不妥。”
四皇子李承诺快步上前,将暖炉塞进李承乾手里:“廊下有风,大哥仔细手凉。”他身后,五皇子李承逸已经自发站定,像尊小护卫似的挡在风口,六皇子李承泽则踮脚替李承乾理了理微乱的衣襟。
最小的十一皇子李承涵被李承乾牵在手里,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大哥,昨日我听巷口阿婆说,城西粥棚的米快用完了,我们明日还去送粮吗?”
李承乾笑着点头,指尖轻轻刮了下小弟的脸颊:“去,还要多带些棉衣。”他声音温润,像春日融雪,听得身后几位皇子都露出安心的笑。
这场景落在路过的宫人眼里,早已是寻常事。自打先帝改国号为永乐,新帝定年号承安,朝野上下最舒心的,便是见着这十位皇子兄友弟恭——尤其是大皇子李承乾,明明是皇后嫡出,却半点架子没有,前日见小太监被管事苛责,亲自替人解围;去年冬猎,为了救只误入陷阱的小鹿,宁愿自己摔在雪地里;就连军营里最糙的将士,提起大皇子都要竖大拇指,说他曾冒着箭雨给前线送药,亲手给伤兵包扎。
正走着,迎面撞见淑妃和德妃并肩而来,身后跟着几位命妇。见了李承乾,众人都敛衽行礼,淑妃笑着打趣:“刚还跟你德母妃说,这承安年的福气,一半都在你身上呢。”德妃也点头:“昨日去慈安寺上香,方丈还说,大皇子仁心感天,往后定是万民之福。”
李承乾忙躬身还礼,语气温和:“母妃谬赞了,都是弟弟们懂事,百姓安康,才是真的福气。”
说话间,远处传来喧哗,原来是几个商人模样的人跪在宫门外,手里举着万民伞,说是感念大皇子去年开仓放粮,救了他们一城百姓。侍卫刚要拦,李承乾已经快步走过去,亲自将人扶起:“举手之劳,何必如此。”
那为首的商人红着眼眶:“大皇子是活菩萨啊!”
这一幕恰好被刚出宫的几位大臣看见,相视一笑。户部尚书捋着胡须道:“有大皇子在,这承安年,当真是承平安乐了。”
阳光透过廊檐洒下来,李承乾牵着李承涵的手往前走,身后跟着一串叽叽喳喳的弟弟们,笑声落在青砖上,清脆得像风铃。宫墙之外,市井正喧,百姓们说起大皇子,眼里都带着暖意——这大概就是永乐承安最好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