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璃在宫中养着腿伤,已是半月有余,如今行动不便,只能整日窝在自己的寝殿里,连窗前那株新抽芽的玉兰都看腻了
她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望着窗外那片被宫墙框住的四角天空,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得叮当作响,却驱不散心底的烦闷与无奈
曾经在西藏草原上纵马驰骋、与蝴蝶嬉戏的日子,如今想来竟像一场遥远的梦,这雕梁画栋的寝殿,反倒成了困住她的金丝笼
这天辰时刚过,绵恺便如往常一样提着食盒前来探望
他今日脚步轻快,双手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个缠了蜀锦的物件,走近了才看出是只紫檀木鸟笼,笼中铺着细麻软垫,一只五彩斑斓的鹦鹉正扑腾着翅膀,尾羽展开时像撒了把碎金,亮眼得很
美璃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撑着榻沿坐直了些,好奇地问道:
美璃“阿哥,这是给我的?”
绵恺笑着把鸟笼搁在床边的小几上,又打开食盒,里面是刚从御膳房取来的玫瑰酥和杏仁酪:
绵恺“公主猜猜?”
见美璃眼尾都染上笑意,才正经道,
绵恺“我看你整日对着窗棂发呆,昨儿听宫女说你夜里翻来覆去没睡好,便想着寻个活物给你解闷。”
鹦鹉似是通人性,扑棱棱飞到笼门旁,歪着脑袋瞅着美璃,忽然清脆地叫了一声:“公主殿下,笑一个!”
美璃被这机灵模样逗得“噗嗤”一笑,连日来积压的郁气散了大半,伸手想去碰它的羽毛,又怕唐突了,指尖在笼外悬了悬:
美璃“这鸟儿竟会说这话?”
绵恺“它可不止会这个。”
绵恺兴致勃勃地往笼里撒了把瓜子,对着鹦鹉扬下巴,“给公主背首诗,背得好有赏。”
鹦鹉啄了颗瓜子嗑得香脆,清了清嗓子竟真的开了口,声音奶气又清亮:“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末了还歪头晃脑地加了句,“好听不?”
美璃忍不住拍手称赞,眼角的笑意像漾开的水波:
美璃“哇,好厉害!这鸟儿竟这般聪慧。阿哥,你从哪儿寻来的这般宝贝?”
绵恺往榻边坐了坐,拿起银勺舀了勺杏仁酪递过去,略带得意地说:
绵恺“为了给你找这只鹦鹉,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前儿听内务府的人说,京西有家鸟铺子养了只会唱曲儿的鹦鹉,我当即就差人去寻,谁知那鸟儿早被人买走了。后来我不甘心,亲自带着小厮转遍了京城的花鸟市场,才在琉璃厂的角落里找到这只,不仅会背诗,还能学舌呢。”
美璃接过瓷碗,小口抿着清甜的杏仁酪,目光落在笼中蹦跳的鹦鹉身上,指尖轻轻点了点笼壁:
美璃“它真可爱,羽毛像被彩虹染过似的。有它陪着我,往后定不会再闷了。”
绵恺看着她眼中重燃的光彩,心中也暖融融的:
绵恺“你喜欢就好。依我看,该给它取个名字,总不能一直‘鸟儿鸟儿’地叫。”
美璃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美璃“看它羽毛这么鲜艳,像极了雨后的彩虹,就叫它小彩虹吧!”
“小彩虹!小彩虹!”鹦鹉像是听懂了,扑腾着翅膀欢快地应着,清脆的叫声把殿里的沉闷都驱散了。
此后,小彩虹便成了美璃养伤期间形影不离的伙伴。
每天清晨,第一缕阳光刚透过窗纱洒进寝殿,小彩虹便会准时开嗓:“公主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咯!”
美璃总会在这俏皮的催促中悠悠转醒,看着笼中鸟儿歪头理毛的模样,嘴角便忍不住上扬
白日里她看书时,小彩虹会安安静静地蹲在笼顶打盹;她闷了,便逗着鸟儿说话,教它说西藏的民谣,虽学得七零八落,却总能惹得她笑出声。
绵恺依旧每日都来,有时带些新奇的玩意儿,有时就坐着陪美璃说话,还总爱跟小彩虹“斗嘴”
有一次他刚进门,小彩虹就扑棱着翅膀喊:“又来了又来了,蹭饭的来了!”
气得绵恺指着它笑骂:“你这小畜生,我带的瓜子白喂了?”
转头却从袖中摸出包松子递到笼前,引得美璃捂着嘴直笑
还有一回,绵恺故意逗它:“小彩虹,你说这殿里谁最俊?”小彩虹歪着脑袋转了转眼珠子,忽然对着美璃的方向大喊:“美璃公主最漂亮!无人能及!”
那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美璃笑得前仰后合,连握着的书卷都掉在了榻上,脸颊泛起好看的红晕。
绵恺看着她这般鲜活的模样,心中甚感欣慰。他知道美璃远离家乡本就孤寂,腿伤更是让她憋闷,如今有小彩虹添趣,总算能让她舒展些眉眼。
日子在欢声笑语中悄然溜走,美璃的腿伤渐渐好转。先是能扶着榻沿慢慢站立,后来在宫女的搀扶下,已能在殿内缓缓行走
又过了些时日,她甚至能拄着轻便的玉杖,带着小彩虹去寝殿后的小花园散步。小彩虹被放出笼后,便在花丛中跳来跳去,时而啄啄含苞的月季,时而落在美璃的肩头,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她的脸颊,惹得她痒得直笑。
这日午后,天气晴暖,馨月和若芸正陪着美璃在御花园做康复运动——
沿着鹅卵石小径慢慢踱步,美璃扶着若芸的手臂,走得虽慢却已稳健了许多,小彩虹则在旁边的海棠枝上蹦跳,时不时喊一句:“公主加油,快些好起来!”
正走着,忽然见远处太监宫女簇拥着明黄的身影走来,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美璃三人赶忙停住脚步,微微行礼:“参见皇上(皇阿玛)。”
皇上微微抬手,沉声道:“免礼。”
目光落在美璃身上,带着几分关切,“美璃,听闻你前些日子不慎崴了脚,朕事务繁忙,竟今日才得空来看你。如今伤势如何了?”
他语气虽威严,却难掩对这位西藏贵客的重视——毕竟西藏与大清交好多年,美璃既是西藏王的掌上明珠,在宫中的安危自然关乎两国情谊。
美璃福身答道,声音温和有礼:
美璃“多谢皇上关心,劳烦皇上挂怀,美璃实在惶恐。托皇上的福,我的脚伤已大好,如今在两位格格的搀扶下,已能慢慢行走了。”
说着还轻轻抬了抬脚,示意自己恢复得不错。
皇上见她气色红润,步履虽缓却稳当,面露欣慰之色:“如此便好。西藏王将你托付给朕,是信得过大清,信得过朕。你在宫中住着,有任何需求尽管开口,万不能受了委屈,不然朕可没法跟西藏王交代啊。”
美璃心中涌上暖流,再次福身时眼中带着真切的感激:
美璃“皇上如此关怀,美璃实在感激涕零。在这宫中的日子,无论是阿哥、各位格格,还是宫女太监们,都对美璃照顾得无微不至。每日里有新奇玩意儿解闷,有可口膳食果腹,美璃常常觉得,就像在西藏的家中一般温暖。”
皇上闻言朗声笑了,摆了摆手:“你能这般想,朕便放心了。你们三个且在这御花园逛逛,晒晒太阳也好。朕还要去婉贵人那里看看绵愉,这孩子前几日染了风寒,至今还没好利索,整日蔫蔫的,让人心疼。”
美璃三人躬身送皇上离去,望着那明黄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美璃不由得轻轻蹙起眉,轻声道:
美璃“绵愉弟弟还在生病?前几日听宫女说他只是偶感风寒,怎么至今未愈?”
她虽与绵愉见面不多,却记得那是个眉眼清秀的小婴儿,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实在惹人怜爱。
馨月拍了拍她的手臂柔声安慰:
馨月“美璃别担心,有太医精心照料,小阿哥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若芸也点头附和:
芸格格“是啊,皇阿玛和婉贵人那般疼他,定是用了最好的药材,咱们且放宽心吧。”
美璃望着皇上离去的方向轻轻点头,心中却仍泛起一丝担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手帕
这深宫之中,连孩童的病痛都牵动着众人的心,想来绵愉的病,怕是比传言中更重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