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山道上的泥水映着初破云层的阳光,像撒了一地碎玻璃。黎平安低头看着掌心那块从女尸玉佩上掰下来的碎角,边缘还带着一丝温热,仿佛刚从谁的体温里剥离。他没说话,只是把它和胸前的玉片并在一起,两块玉石轻轻相碰,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像是某种低语。
“你又在发什么呆?”杨澜甩了甩登山包上的水珠,声音有点哑,“刚才那庙……不是正常地方。那女尸,那壁画,还有你非要去碰玉——你真不怕死?”
条子却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石头上,兴奋得像刚中了彩票:“怕啥?咱这不是拿到线索了嘛!你看那壁画上画的,黑白双玉,道袍人跪着,鬼影乱飞,这不是标准藏宝图配置?下一步肯定是挖墓寻宝,说不定还能捡个千年秘籍,练成绝世高手。”
黎平安终于抬头,嘴角一歪:“你这脑回路,是抖音看多了吧?真当自己是盗墓网红?”
“至少比你强,”条子翻白眼,“你刚才那表情,跟见了前女友似的,深情得我都想递纸巾。”
林晓晓飘在半空,袖子轻轻一拂,拂过黎平安肩头一滴将落未落的雨水。她没说话,但眼神落在那块碎玉上,像是认出了什么旧物。玉片又微微一烫,像是回应。
“那壁画,”黎平安忽然开口,“不是故事,是地图。”
“哈?”条子一愣。
“道袍人跪拜的方向,不是对着玉,是朝外——朝山。玉台不在庙里,”他抬头,望向远处被雾气缠绕的山脊,“在山里。”
话音刚落,胸前玉片猛地一热,不是警告,而是牵引,像指南针找到了北。
三人沉默了一瞬,脚步不自觉地朝山下挪。山路尽头是个小村,破旧石屋错落,鸡飞狗跳,门口晒着腊肉和玉米。村口有座老石碾,长满青苔,像被时间啃过一口。
石碾上坐着个老头。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衫,脚上一双老布鞋,手里捻着一串红绳,绳上挂着一块玉片——样式和黎平安的一模一样,可纹路更古,边缘磨得发亮。
条子瞬间绷直:“谁?”
杨澜直接挡在黎平安前面:“你跟踪我们?”
老头没答。他只抬眼,目光落在黎平安胸前,声音沙哑却清晰:“阴女命格,引魂入命……你这命格,早该死了,居然还活着。”
空气一凝。
林晓晓身形微晃,指尖悄然护在黎平安背后。
老头又笑了,慢悠悠指向远处山峦:“你们看那壁画,道袍人跪着,手往前伸——他拜的不是玉,是‘山眼’。玉台在那儿,等了快一百年了。”
“你怎么知道壁画?”杨澜皱眉。
老头不答,只抬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陈年疤痕——莲花形状,纹路古朴,却和张宇符咒上的图案隐隐呼应。
黎平安瞳孔一缩。
“回去看看。”他忽然说。
三人折返古庙。可庙门已彻底封死,藤蔓缠得密不透风,像几十年没人动过。条子急了,抄起登山杖就想砸。
“等等。”杨澜蹲下,指尖拂过墙缝——几缕香灰从门缝渗出,排列成三个字:三、七、九。
“这啥?电话号码?”条子挠头。
黎平安将玉片贴近墙面。刹那间,玉片发烫,香灰骤然亮起微光,数字浮在空中,像投影。
林晓晓轻声说:“不是数字……是坐标。”
远处,老头不知何时已站在山坡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他望着庙墙,缓缓道:“三七九,非数,是时辰——子时三刻,月照山脊,影落九步。那时,山眼开。”
“你到底是谁?”黎平安问。
老头笑而不语,只说:“玉不认人,只认命。你既已触玉,便无退路。”
说完,他转身,一步步走向村口岔路,身影渐渐融进山雾。
“等等!”条子喊。
可老头没回头。只在石缝里,留下一枚铜钱,插得笔直。钱面刻着一个“解”字,背面模糊,似有龙纹游走。
“解玉谜……”黎平安喃喃。
“你信他?”杨澜盯着他,“一个莫名其妙的老头,一句听不懂的黑话,你就准备往里跳?”
“我不信他。”黎平安握紧玉片,目光沉了沉,“但我信这玉的反应。它在指引什么,我们得知道。”
“那也不能今晚就去!”杨澜声音提高,“子时?荒山野岭?万一又是陷阱,谁负责?”
“可机会就一次!”条子急了,“你总不能让张宇先抢了玉吧?到时候邪物一出,咱全得变粽子!”
“你俩能不能别吵?”黎平安揉了揉眉心,“我们先准备。装备、路线、应急预案,全得弄清楚。但子时前,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杨澜还想说什么,条子却忽然笑了:“哎,你俩吵得跟夫妻似的。”
“你闭嘴。”杨澜瞪他。
条子嘿嘿一笑,从包里掏出两瓶热咖啡,一瓶递给杨澜:“喏,暖暖。刚才路过小卖部买的,知道你怕冷。”
杨澜一愣,接过,指尖碰到他手背,没躲。
林晓晓飘在半空,看着两人,忽然轻笑:“人间烟火,还挺暖。”
黎平安瞥她一眼:“你羡慕?”
“有点。”她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可惜鬼不能喝咖啡。”
“等找到答案,”黎平安把玉片收好,抬头望天,“说不定你能。”
夕阳西下,村口石碾旁,那枚铜钱在余晖中泛着暗光。黎平安最后看了一眼山脊——那里,影子正一寸寸爬向第九步。
咖啡的热气在冷风中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