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心事,像调色盘里没搅匀的颜料,悄悄晕开,藏不住痕迹。]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宋浅的名字排在年级前十,旁边紧挨着的,是沈清淮的名字。林薇薇拿着成绩单在她眼前晃:“可以啊浅浅,你俩这是要承包领奖台吗?”
宋浅的脸颊有点热,目光下意识地往七班的方向瞟。沈清淮正被一群男生围着,不知在说什么,忽然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冲她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嘴角的虎牙闪着光。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画具,指尖却在画纸上轻轻划着——是他刚才比手势的样子,食指和中指高高翘起,像两根没画直的线条。
“看来不用给你补物理了。”午休时,宋浅在后巷找到沈清淮,把刚买的矿泉水递给他。
他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那宋老师是不是该奖励我?”他挑眉,眼里的笑意像被阳光晒化的蜜糖。
“奖励你……多看两页物理书?”宋浅故意逗他。
沈清淮夸张地皱起眉:“宋浅同学,你这奖励也太没诚意了。”他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低,“要不……你给我画张素描吧?就画脸的那种。”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宋浅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笔尖轻轻戳了下。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画脸很难的,我还没学好。”
“那我可以等啊。”他笑得坦荡,“等你学好了再画。”
风从巷口吹进来,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宋浅的速写本上。她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忽然觉得,那句“不想画”怎么也说不出口。
美术老师宣布要举办校园画展时,宋浅犹豫了很久,最终选了那幅后巷的月季。林薇薇不理解:“那么多好看的画,你怎么选幅画垃圾的?”
“它不是垃圾。”宋浅轻声说,像在维护某个藏在心底的秘密。那幅画里,月季的尖刺锋利如刀,花瓣却红得像燃着的火,角落里还藏着道浅淡的膝盖弧线——是沈清淮留下的痕迹。
画展开幕那天,宋浅的画被挂在不起眼的角落。她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却被沈清淮拉住了手腕。
“这幅画很好。”他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画里的尖刺上,“比我第一次见时,多了股劲儿。”
宋浅的心跳莫名快了些,手腕被他触碰的地方像着了火。“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我懂啊。”他笑得神秘,忽然指着画的角落,“这里是不是我?”
宋浅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像被夕阳染过的天空。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别躲啊,”他说,“被我发现了,是不是该请我吃冰棍?”
周围有同学看过来,宋浅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胡乱点头:“请请请,你先松开。”
沈清淮这才笑着松开手,指尖却像带着电流,让她的手腕一直发烫。他去小卖部买了两支绿豆冰棍,递给她一支时,包装纸上的水珠滴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却没压下那阵热。
两人靠在画展的墙边吃冰棍,谁都没说话。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沈清淮的白衬衫上,像她画过无数次的样子。宋浅偷偷看他,发现他也在看她,目光撞在一起时,像两滴落在宣纸上的墨,迅速晕开。
“宋浅,”他忽然开口,冰棍的冷气模糊了他的声音,“下次画展,能不能画我?”
“啊?”宋浅咬冰棍的动作顿住了。
“就画我打篮球的样子,”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或者……就站着也行。”
宋浅看着他眼里的光,像看到了后巷那朵倔强的月季,带着点莽撞,又藏着满满的期待。她没直接回答,只是把冰棍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看你表现。”她说,声音轻得像风,却清晰地落在他耳里。
沈清淮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烟花。“保证表现好!”他举起手作发誓状,逗得宋浅忍不住笑出了声。
画展结束后,宋浅的月季画得了二等奖。颁奖那天,她站在台上,目光下意识地往台下扫,很快就找到了沈清淮。他站在人群里,手里举着个小小的相机,正对着她拍照,脸上的笑容比聚光灯还亮。
下台时,他凑过来,把相机里的照片给她看。照片里的她站在领奖台上,有点拘谨地握着奖状,背景是那幅月季画。“拍得不错吧?”他得意地晃了晃相机,“给你当素材。”
宋浅看着照片,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被按下了慢放键,每一个瞬间都清晰得像在画里。而画里的主角,不知不觉间,已经从那朵倔强的月季,变成了眼前这个爱笑的少年。
她把奖状小心地折好放进书包,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或许,画他也不错。
这个念头像颗种子,落在心底,很快就发了芽。宋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握画笔的手,好像已经开始期待,勾勒出他完整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