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有些相遇像铅笔落在纸上的第一笔，看似随意，却悄悄定了整幅画的调子。］

开学第一天的早读课，宋浅刚把画具袋塞进课桌，就听见前桌林薇薇压低声音说：“哎，浅浅，你看七班那个沈清淮，是不是很帅？”

她顺着林薇薇的目光望过去，正对上沈清淮看过来的视线。他坐在斜前方的靠窗位置，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转着支黑色水笔，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忽然朝她弯了弯嘴角，露出两颗熟悉的虎牙。

宋浅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翻开语文课本，指尖却在书页上划错了行。林薇薇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听说他篮球打得超棒，上次校队想招他，他说要先顾学习……”

后面的话宋浅没听清，满脑子都是昨天后巷的场景——他蹲在垃圾桶旁，指尖被月季刺扎红的样子，还有速写本角落里那道仓促的膝盖弧线。

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函数公式。宋浅听得有些走神，笔尖在草稿纸边缘无意识地画着圈，画着画着，竟勾勒出半朵月季的轮廓，花瓣边缘还特意加了几笔锋利的尖刺。

下课铃刚响，林薇薇就凑过来：“美术老师说这周五要交写生作业，画校园里的植物，你想好画什么了吗？”

宋浅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窗外。教学楼后的花坛里，几株月季开得正盛，红色的花瓣被风吹得轻轻晃，像极了昨天那朵被踩烂的。“可能画月季吧。”她说。

“月季有什么好画的，”林薇薇撇撇嘴，“要不跟我一起画香樟树？又大又好画。”

宋浅没应声，只是把草稿纸上的月季画得更仔细了些。

午休时，宋浅抱着速写本去了后巷。昨天那朵被踩烂的月季已经不见踪影，垃圾桶旁只剩几片干枯的花瓣。她蹲下身，刚想画点别的，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又来画垃圾啊？”

沈清淮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宋浅回头，看见他手里拿着个面包，正靠在墙上啃。阳光穿过他的指缝，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她画错了的笔触。

“不是垃圾。”宋浅小声反驳，翻开本子给他看，“是月季。”

他凑过来看了看，指尖点在花瓣的尖刺上：“比昨天那朵精神多了。”他咬了口面包，忽然说，“下午体育课，我们班跟你们班一起上，来看我打球啊？”

“不去。”宋浅低下头，假装整理画具。

“去嘛去嘛，”他难得有点耍赖，“就当收集素材，我给你当模特，不收钱。”

宋浅被他逗笑了，嘴角弯起的弧度连自己都没察觉。“再说吧。”她站起身，抱着本子往外走。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沈清淮在她身后喊，声音里的笑意像被阳光晒化的糖。

下午的体育课果然和七班一起上。自由活动时，男生们凑了场篮球赛。宋浅坐在看台上的树荫里，抱着速写本假装看风景，目光却总忍不住往球场瞟。

沈清淮穿了件白色的运动T恤，跑动时衣摆被风吹得鼓鼓的。他控球的姿势很利落，转身过人时带起一阵风，投篮的瞬间，阳光刚好落在他扬起的手腕上，像她画过的最利落的线条。

“砰”的一声，篮球空心入网。沈清淮落地时，目光精准地扫向看台上的宋浅，嘴角扬起个得意的笑。

宋浅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慌忙低下头，在速写本上飞快地画起来。她画他投篮的姿势，画他被汗水浸湿的发梢，画他球鞋蹭过地面的痕迹，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在追赶那些稍纵即逝的瞬间。

中场休息时，沈清淮满头大汗地跑到看台下，仰头看着她：“画我了吗？”

“没……没有。”宋浅把本子往怀里藏了藏，脸颊有点烫。

他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从口袋里掏出瓶矿泉水，抛给她：“给你的，画画渴了吧。”

矿泉水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宋浅伸手接住，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刚好压下脸上的热度。“谢谢。”

“不客气。”他抹了把脸上的汗，转身跑回球场前，忽然又回头，“放学我等你，给你看个好东西。”

宋浅愣了愣，想问是什么，他却已经跑远了。阳光落在矿泉水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晃得她眼睛有点花。

放学时，宋浅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沈清淮站在香樟树下，手里拿着个速写本。见她过来，他把本子递过来：“给你的。”

宋浅翻开一看，愣住了。本子上画着个蹲在后巷的女孩，正对着垃圾桶写生，碎发垂在脸颊旁，睫毛的影子很长。画得不算精致，却抓住了最传神的细节——她握笔的姿势，还有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我画得不好，”沈清淮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是觉得……你画画的时候很好看。”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香樟树下。宋浅合上本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忽然觉得，这个开学日，好像比往年多了点不一样的色彩。

“画得挺好的。”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沈清淮的眼睛亮了亮，像被点亮的灯泡。“那……明天还能看见你吗？在后巷。”

宋浅抬起头，撞进他带着期待的眼睛里，像撞进了一片洒满阳光的海。她点了点头，嘴角忍不住上扬：“嗯。”

晚风拂过，香樟树叶沙沙作响，像在为这刚刚开始的故事，奏响轻快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