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推开检修舱外的铁门,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后颈一凉。他没停下,脚步踩在锈蚀的金属格栅上,发出空洞的回响。腕环贴着皮肤,红光还在闪,倒计时跳到了00:04:21。他知道那不是警告,是计时器——任务载入的最后窗口。
他摸了摸胸口,U盘还在。那行“初始绑定协议未完成”像根刺,扎在脑子里。协议没完成,意味着什么?是漏洞,还是陷阱?他不敢信系统,可也不敢信自己现在冒出的念头。刚才在管道里听到的“主角光环阴影”,还有候选者#3被清除的理由——试图唤醒主角。那不是救赎,也不是制衡,是越界。
他拐进一条窄巷,头顶的通风管滴着水,一滴砸在他眉骨上,冰得他眨了下眼。他抬手抹掉水珠,靠在墙上,掏出U盘,屏幕亮起,还是那行日志。他盯着看了三秒,又塞回去。不是为了藏,是怕看多了,自己会误以为那几个字能给出答案。
他现在要的不是线索,是判断。
安欣的直觉突然抽了一下,像根橡皮筋弹在神经上——你救过人。华妃没死,徐雷活着,赵瑞龙被捕。这些人原本该死的死,该逃的逃,可你拦了。他们后来怎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动了手。这念头来得突兀,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儿,压得他太阳穴发胀。
祁同伟的算计立刻顶了上来:动了手又怎样?你救的真是人?徐雷活下来引发一系列变故,导致京海局势更复杂。赵瑞龙被抓,可侯亮平查得更深,李达康倒了,季昌明闭嘴了。你不是止损,是掀了桌子。谁受益?系统。
林默咬了下后槽牙。
罗辑的威慑思维冷冰冰地压下所有杂音:你现在纠结救不救、对不对,都没意义。你早就不在“执行任务”这层了。你在被测试——测试你能不能看清规则之外的东西,还能不能继续走下一步。
三个声音,三种逻辑,全不是他自己的。
他闭上眼,把那些念头当成代码段,一段段拆开。安欣的轴,是信仰驱动的惯性;祁同伟的狠,是绝境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反应;罗辑的威慑,是背负太多后的心理畸变。它们是能力,也是枷锁。附带的不只是技能,还有原主的精神残影。
可他自己呢?
他想起第一次穿进《甄嬛传》世界,当个粗使宫女,蹲在墙角刷马桶,听见华妃摔杯子的动静,手抖得连刷子都拿不稳。那时候他只想活下来,别惹事,别出头。后来他糊墙,是因为他知道,只要墙够软,华妃撞不死,任务就算过。他不在乎华妃恨不恨他,甚至不在乎她知不知道他存在。
他要的,从来不是救谁。
他要的是——别死,别被当成废棋抹掉。
这才是他唯一没变的东西。
他睁开眼,从工具包里抽出一张碳纸,又摸出笔,在上面画了三行:
执行任务 → 获得能力 → 继续穿越
拒绝任务 → 立场确认 → ???
中断协议 → 未知后果
他盯着第三行看了很久。中断协议——系统说过“初始绑定未完成”,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还能退出?还是说,这句话本身就是系统用来测试“自主意识觉醒”的诱饵?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系统要的不是顺从的工具,也不是自毁的疯子。它要的是能质疑、能判断、还能继续走的人。它在找能打破“必然性”的变量。
而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倒计时跳到00:01:47。
他把碳纸折好,塞进工具包夹层,动作很稳。他不再试图干扰腕环信号,也不再检查U盘是否被追踪。他知道,系统能听见他,能看见他,能随时抹掉他。可它没这么做,反而把真相漏了一角——“主角光环阴影已渗透G7-α”。
那是情报,也是试探。
它在等他反应。
林默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一道锈死的金属门前。门框上方,有人用刀刻了个符号:Δ↑。三角朝上,和徽章相反。逃亡者的标记。
他盯着那符号,忽然明白了什么。
系统从没提过这个标记。所有任务指令、奖励提示、惩罚警告,全是三角朝下。执行者的标记。而朝上的,只出现在被清除者的遗留痕迹里——候选者#3的清除记录、G7-α房间的涂鸦、排水渠尽头的拓印。
它不是失败者的印记。
是另一条路。
系统清除了#3,不是因为他失败,是因为他走了这条路——不是制衡,是唤醒。他想让主角“醒过来”,想打破整个剧本的结构。这超出了系统的容忍范围。
所以被杀了。
而他林默,一直踩在边界上。打破规则,但不挑战目的;制造变量,但不颠覆结构。所以他活到了现在。
他不是觉醒者。
也不是工具。
他是——测试品。
倒计时00:01:03。
他抬起手,把U盘贴在胸口,像在确认它还在。然后他抬起手腕,盯着那闪烁的红光,声音不高,但很稳:
“我不是觉醒者,也不是工具。”
他顿了顿。
“我接任务。”
腕环的红光微微一颤。
“但不是因为你要我接。”
他又停了一秒,看着倒计时跳到00:00:58。
“是因为我想知道,你怕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腕环的编码段突然错位了一格,刻痕的排列出现微小偏移,像是内部齿轮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红光的闪烁频率变了,从规律的两闪一停,变成三闪一滞。
林默没动。
他知道,这不是系统崩溃,是反应——对“非标准回应”的应激。系统能预测顺从,也能预测反抗,但它没预料到有人会把任务当成反向试探。
它开始不稳定了。
倒计时跳到00:00:31。
任务界面缓缓浮现,半透明的投影在空中展开,区域坐标开始加载,但内容依旧模糊,只有一行字反复闪烁:
下一节点:待觉醒者确认立场
林默盯着那行字。
立场?
他忽然意识到,系统要的不是他执行任务,是看他怎么定义自己。
接受任务,是承认自己是“平衡之刃”;拒绝任务,是宣告自己是“觉醒者”;而他现在的选择——接,但不认命——是第三种。
系统没命名它。
所以它慌了。
腕环的红光开始不规则跳动,编码段的刻痕不断微调,像是在重新校准。林默能感觉到,那股贴着皮肤的热意变得更烫了,但没再升高。
他知道,这状态撑不了太久。系统会修复异常,会强制同步,会把他的回应重新归类。
可至少现在,他还站在裂缝里。
他把U盘收回内袋,手指在布料上划了一下。他知道里面还存着拓印的符号,存着那行未完成的协议,存着所有系统不想让他看到的碎片。
他不需要现在就反抗。
他只需要继续走,继续看,继续问。
直到他摸到系统的底牌。
倒计时00:00:07。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下腕环的裂口。
红光闪了一下。
投影界面边缘开始泛光,遮蔽的任务内容微微波动,像是要显现。
林默屏住呼吸。
就在那行字即将清晰的瞬间——
腕环猛地一震,编码段的刻痕全部亮起,红光炸了一下,界面强制刷新。
目标区域重新锁定。
倒计时归零。
林默的手指还悬在半空,离腕环一寸远。
红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一簇熄灭前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