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那张预埋的SIM卡插进手机时,天刚亮。窗外水泥地还是灰的,但楼下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油条在锅里翻滚的声音像远处打雷。
他没吃早饭,胃里空着,反而清醒。
公用电话卡早就吞下去了,喉咙口还留着一点塑料的涩味。这不是第一次干这事,社畜时代跑客户报销单被查,他就试过把废票咽下去——那时候以为是狼狈,现在看,全是经验。
手机震动了一下,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收件人:边检内网邮箱(加密通道)|内容已送达】。
就一行字:“车牌京A·L9976,非演习,真逃。”
简单,粗暴,像工地贴的小广告,可信度反而高。谁会费劲编这种没头没尾的话?真搞事情的人不会留痕迹,疯子才会这么干——而边检最怕的,就是疯子撞上大事。
他顺手把手机倒扣在窗台上,屏幕朝下。阳光刚爬上二楼,照出他瞳孔里一丝不易察觉的收缩,像是被人拿探灯从高空扫过。不是疼,也不是怕,是一种“被看见”的错觉。
他知道这是罗辑思维开始扎根了。
不是能力生效,是代价提前到账。
他没管,起身去洗漱。水龙头锈得厉害,第一股水带红,他捧着冲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白发红,但眼神稳得像钉进墙里的钉子。
他知道接下来该干嘛。
早会刚结束,林默主动举手:“我来整理最近口岸报备异常记录吧,正好熟悉流程。” 侯亮平点头,没多问。新人勤快点挺好,谁也不会怀疑他想查什么。
档案室安静得能听见纸张吸潮的声音。他一页页翻,动作不快,手指却始终悬在纸边,像随时准备缩回壳里的蟹钳。
直到第三叠,他摸到了那张夹页。
手写便签,墨迹新鲜,字迹陌生:“荒岭通道,04:00起设卡,三组轮换。”
他心跳没变,呼吸也没乱,只是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纸角,确认是刚放进去的——不是昨晚夹的,是今早有人特意塞进来的。
说明边检信了。
而且动了。
他抄录时间时,眼角余光扫到便签角落半枚指纹。本能想拍照留存,手指都摸到口袋里的备用机了,又硬生生停住。不能拍照,一旦行动就会暴露。哪怕只是拍张照,也可能被人顺藤摸瓜查到你反常举动。
他松开手机,把便签原样塞回去,连折痕都没变。
走出档案室时,走廊空调开得很足,冷风贴着后颈吹,他却觉得耳道里嗡嗡作响,比昨天更沉,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架了个低频音箱。
这不是幻觉,是罗辑式威慑思维的具象化反噬——你让人恐惧,世界就让你孤独。
他没回工位,拐进了洗手间。
隔间门一关,他直接拧开水龙头,冷水泼脸,一次不够,再来一次。镜子里的自己嘴唇有点发白,但眼神还是那副“普通新人”的样子,甚至带点疲惫的憨。
他盯着镜中人,低声说:“这不是你的孤独,是罗辑的。别往心里去。”
社畜式心理切割,管用。
他掏出随身笔记本,在“赵瑞龙”条目下划掉“逃逸中”,写下四个字:“收网倒计时”。
笔迹稳,没抖。
可就在他合上本子的一瞬间,镜面水汽未干,倒影里他的嘴角似乎往上扯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抽搐,是一种不属于他情绪的弧度,快得像错觉。
他没看见。
或者,看见了也装作没看见。
他把本子塞回内袋,拉好拉链,走出厕所。
外面阳光正好,走廊尽头有个同事端着咖啡跟他点头,他也点头回礼,动作自然。
没人知道刚才十分钟里,他完成了从布局者到见证者的切换。
也没人知道,此刻荒岭镇货运通道外三公里处,三辆无标识越野车正悄无声息地驶入预定位置,每辆车顶都贴着不起眼的蓝色反光条——那是边检临时布控的标准标识。
林默不知道这些细节,但他知道,网已经撒下去了。
赵瑞龙要是敢来,就别想走。
他坐回工位,打开电脑,页面停留在一份边贸报关单模板上。鼠标滚轮往下划,手指稳定,指节没有发白,也没有刻意放松。
一切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耳朵里的嗡鸣声越来越重,像潮水漫过脚踝,随时能把人卷走。
但他没动。
他只是把左手放在桌下,五指微微蜷起,感受着掌心那一片冰凉。
那是系统商城兑换的薄荷味止汗贴,贴了三天都没换。
现在它还在,但他已经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
就像孤独感,一开始像针扎,后来变成背景音,再后来,你就忘了它本来不该属于你。
他低头继续敲字,屏幕上跳出一条系统提示:
【任务进度:85%】 【精神负荷阈值:临界】 【警告:请勿主动触发下一阶段能力融合】
他看完,直接点了关闭。
不是害怕,是懒得理。
他知道该怎么熬过去。
就像他知道赵瑞龙今晚一定会出现在荒岭通道。
因为他已经不敢不信。
林默敲完最后一个句号,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15:47。
还有八小时十七分钟。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右手食指轻轻搭在鼠标左键上,按住不动。
指尖下的塑料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