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晨光未露时便已苏醒,窗外风声如泣,较之昨夜更添几分凛冽。他听见邻铺小宫女翻身时带出的细微鼻音,如同秋叶飘落的轻叹。
他未动分毫,只静静凝视着头顶那截霉迹斑斑的横梁,思绪飘回昨日——那片修补过的墙皮,色泽浅淡,触感粗粝,绝非自然剥落之相。
他曾蹲下身,指尖轻触那片墙皮,粗糙的质感在指腹下蔓延。“这地方……定是有人暗中动手脚。”他暗自思量,缓缓坐起。
脚底触地,寒意刺骨。他披上那件旧棉衣,轻轻掀起帘角,向外窥视。夜色浓稠,庭院如墨,连一丝光影都难以捕捉。远处,梆子声隐约传来,三更已过。
他低头凝视着自己这双白皙却泛红的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日扫地时沾染的尘土。他已习惯了这具身体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分节奏,更学会了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隐藏自己的心思。
他知道,时间紧迫。
七十二小时的任务时限,已悄然流逝两天,余下的时光不足五十小时。而他此刻要做的,并非孤军奋战,而是将他人卷入这场漩涡。
他需要帮手。
翊坤宫的粗使宫女与小太监们,皆是宫中的边缘人,无背景,无靠山,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吃着最少的饭,稍有不慎便遭打骂。
林默深知,他们对主殿避之不及,更不敢触碰那些朱漆柱子。但他也明白,仅凭一己之力,绝无可能完成糊墙之任。
于是,他开始了行动。
次日清晨洒扫之际,他在扫帚旁低声询问:“你们可曾想过调往别宫?”
一旁年长的宫女闻言一愣,眼神中满是狐疑:“你究竟何意?”
“我想修墙。”林默直言,“非主殿,乃东侧回廊之处,墙皮剥落严重。我已与内务府打过招呼,三日之内可自行修补。”
那宫女皱眉:“你疯了不成?此事谁敢沾染?一旦出事,便是掉脑袋的大罪。”
“但若墙塌伤人,我们又能逃得了吗?”林默反问。
此言一出,如石击水,激起层层涟漪。
众人面面相觑,虽无人言语,但眼神中已有了变化。
林默趁势而上:“我可为你们向上美言,争取调岗之机。只需你们帮我寻些材料,如破布、稻草、旧帘子等,轻便之物即可。”
他未提糊墙之事,只言修补墙皮,此说更易为人接受。
终于,一个瘦小的太监开口:“你要这些何用?”
林默轻笑:“安全整改嘛,现代公司不都如此?”
众人虽不解其意,但见他语气轻松,紧张气氛倒也缓和了几分。
最终,几人点头应允。
此事便如此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日,林默开始暗中搜集材料。
他从柴房翻出破帘子,又从后院角落捡回干稻草。布料或从其他宫女处讨得,或借清理垃圾之名顺来。
每次外出取物,他都小心伪装。时而背负竹筐,内装碎纸枯叶;时而手提木桶,佯装打水。
他深知宫规森严,翊坤宫更是如此,巡值太监众多。一旦被发现偷偷摸摸,后果不堪设想。
第三日正午,他趁轮休之际,悄然前往东侧库房。
那里存放着废弃布匹与麻绳,虽品相不佳,却已足够他所用。
他刚拐入库房,脚步戛然而止。
前方立着一人,身着深青太监服,正低头翻检着什么。
林默屏息凝神,退后一步,紧贴墙根。
那人抬头四顾,旋即快步离去。
林默等了数秒,才小心翼翼地步入库房。
库房不大,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布料的霉味。他快速扫视一圈,在角落发现一堆破布,色泽斑驳,质地柔软。
他弯腰抓起一把,塞入怀中。
正欲离去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默猛然转身,只见一管事太监立于门口,手持细长藤条,眼神狐疑。
“你在做什么?”对方开口,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默低头哈腰:“回公公,奴婢奉命清理旧物,顺便捡些可用之物。”
“哦?”管事太监走近几步,“那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林默心中一紧,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慌乱。他低头解开衣襟,露出布料:“此乃废布,欲拿回擦地之用。”
管事太监眯起眼,伸手欲翻。
林默赶紧后退一步:“公公,此布太脏,恐污了您的手。”
那太监冷哼一声,未再追问,只冷冷道:“莫要让我逮到你乱窜。”
言罢,转身离去。
林默立于原地,直至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布料,忽见一块边角露出异色线头,与宫中制式不符。
他眉头紧锁,将那块布裹紧,藏入衣襟深处。
此事必有蹊跷。
这些布……绝非宫中常用之物。
说明有人曾混入其中。
回到翊坤宫后,林默开始整理收集到的材料。
他坐在柴房角落,将破布铺开,仔细检查有无破损或硬块。稻草亦挑拣一遍,确保干燥无虫。
他一边整理,一边回想那根朱漆柱子。
位于主殿东侧,靠近回廊,平日少有人迹。若在夜间动手,应不会引起注意。
他取出一小块布,裹于手上,感受其缓冲之效。
尚可。
他心中已有方案:先以软布裹柱,再覆稻草增强弹性,最后刷上灰泥遮掩,使之看似普通墙面。
关键在于速度,不可拖延。
他抬头望向窗外。
夕阳西下,暮色渐浓。
林默低头轻抚袖中布料,指尖划过那截异常线头。
他不知这背后隐藏着什么,但此刻,他已无退路。 任务余时不足五十小时。
而他,已蓄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