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瑾柔站在钱府账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今天一定要弄清楚——那些药材到底花了多少钱。
钱昭每次都说“不贵”,可于十三他们每次见到她喝药,表情都像在看她生吞金条。
她推开门,发现六道堂众人鬼鬼祟祟地蹲在账册旁边,于十三手里还捏着一本翻开的册子,表情活像见了鬼。
杨瑾柔……你们在干什么?
“噗通!”
孙朗一屁股坐在地上,元禄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丁辉直接一个后仰撞翻了椅子。
于十三僵硬地抬头。
于十三嫂、嫂子……
杨瑾柔眯起眼睛。
杨瑾柔你们在看账本?
于十三没有!
于十三绝对没有!
于十三迅速合上册子。
于十三我们就是……
于十三来帮老钱整理书房!
杨瑾柔是吗?
她伸手。
杨瑾柔那给我看看。
于十三死死抱住账本。
于十三这不好吧?
于十三钱昭会杀了我的!
杨瑾柔微微一笑。
杨瑾柔那我现在就喊他过来?
于十三……给您。
杨瑾柔翻开账本,视线落在最近几个月的支出上。
“雪灵芝五株——御赐,未计银两。”
“龙涎香二两——西域使节赠礼。”
她眨了眨眼,继续往下翻。
“百年血参——军功赏赐。”
“金线莲——南疆岁贡。”
……
整整三页药材记录,后面跟着的要么是“御赐”,要么是“赏赐”,要么是“库房现存”,真正花钱买的寥寥无几,而且金额小得可怜。
杨瑾柔这……
她茫然抬头。
杨瑾柔不是说这些药材价值连城吗?
于十三颤巍巍地指着最下面一行小字。
于十三嫂子。
于十三看这里……
“总计支出:纹银八百两。”
杨瑾柔……啊?
孙朗八百两?!
孙朗尖叫。
孙朗那些药材随便一样都值上万两啊!
元禄掰着手指头算。
元禄雪灵芝市价三万两一株。
元禄五株就是十五万两。
元禄南海蛟珠一颗五万两。
元禄三颗十五万两。
元禄龙涎香……
丁辉一把捂住他的嘴。
丁辉别算了。
丁辉我头晕。
杨瑾柔呆滞地翻着账本。
杨瑾柔所以……
杨瑾柔阿昭根本没花钱?
于十三不。
于十三于十三沉痛道。
于十三他花了更可怕的东西。
杨瑾柔什么?
#于十三圣、眷。
满室寂静。
钱昭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杨瑾柔抱着一本账册发呆,六道堂众人或坐或跪,表情仿佛刚目睹了一场天劫。
钱昭……你们在干什么?
于十三一个滑跪抱住他的腿。
于十三钱大人!
于十三您还缺弟弟吗?
于十三会花钱的那种!
钱昭面无表情地把他踢开,走到杨瑾柔身边。
钱昭查账?
她仰起脸,眼神复杂。
杨瑾柔这些药材……
杨瑾柔都是陛下赏的?
钱昭嗯。
杨瑾柔那八百两是……?
钱昭运费。
杨瑾柔……
宁远舟……
于十三……
孙朗……
元禄……
丁辉……
书房里,钱昭淡定地喝了口茶。
钱昭先帝在时。
钱昭我平南疆叛乱。
钱昭陛下登基后。
钱昭我肃清六道堂。
他放下茶盏。
钱昭赏赐多了。
钱昭没处用。
钱昭就堆在库房。
杨瑾柔小声问。
杨瑾柔那……
杨瑾柔你到底多有钱?
钱昭思考了一下。
钱昭不知道。
杨瑾柔库房没清点过?
钱昭清点过。
他顿了顿。
钱昭但后来陛下又赏了几次。
钱昭乱了。
于十三在一旁捂着心口,一副随时要昏过去的样子。
杨瑾柔忽然想起什么。
杨瑾柔那你平时……
她指了指他身上洗得发白的常服,又指了指书房里朴素的摆设。
钱昭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了然。
钱昭习惯了。
杨瑾柔可你给我的衣裳首饰……
钱昭那些不一样。
杨瑾柔哪里不一样?
钱昭看着她,眼神温柔。
钱昭你值得最好的。
“砰!”
于十三直接栽倒在地。
于十三杀狗了!
于十三有人光天化日杀狗了!
元禄好奇地翻着另一本账册。
元禄钱大哥。
元禄你这十年就买过三把刀?
钱昭嗯。
元禄衣服呢?
钱昭官服够穿。
元禄酒呢?
钱昭不喝。
孙朗颤声问。
孙朗那你的俸禄都花哪儿了?
钱昭指了指杨瑾柔。
钱昭现在有地方花了。
六道堂众人齐刷刷看向杨瑾柔,眼神仿佛在看一座金山。
杨瑾柔……
傍晚,杨瑾柔在库房门口堵住了鬼鬼祟祟的于十三。
杨瑾柔于大人。
她笑眯眯地问。
杨瑾柔想顺走什么?
于十三手里还捏着一颗南海蛟珠,僵在原地。
于十三嫂、嫂子……
杨瑾柔放回去。
于十三就一颗!
于十三老钱有十几颗呢!
杨瑾柔伸手。
杨瑾柔陛下的赏赐。
杨瑾柔私卖是死罪。
于十三哭丧着脸把蛟珠放回去。
于十三你们夫妻俩太欺负人了!
于十三富可敌国还这么抠!
她忽然压低声音。
杨瑾柔想要也不是不行……
于十三眼睛一亮。
杨瑾柔帮我个忙。
于十三什么忙?
杨瑾柔狡黠一笑。
杨瑾柔告诉我。
杨瑾柔阿昭还藏了什么好东西?
夜深了,钱昭回到卧房,发现杨瑾柔正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一堆地契。
钱昭……哪来的?
杨瑾柔于十三说的。
她晃了晃手中的纸。
杨瑾柔陇西三百亩良田。
杨瑾柔江南两处茶山。
杨瑾柔还有梧都十二间铺面……
杨瑾柔钱大人。
杨瑾柔深藏不露啊?
钱昭揉了揉眉心。
钱昭忘了。
杨瑾柔这也能忘?
钱昭陛下随手给的。
钱昭没留意。
杨瑾柔突然扑过去抱住他。
杨瑾柔阿昭。
钱昭嗯?
杨瑾柔我们明天去买糖葫芦吧。
她仰起脸。
杨瑾柔花自己的钱买。
钱昭笑了。
钱昭好。
窗外,于十三蹲在墙根下痛哭流涕——
他一颗蛟珠没捞着,还倒赔进去钱昭的全部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