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还未亮,杨瑾柔已经收拾好了行囊。
她站在房中央,环顾这个住了将近两年的屋子。
妆台上的玉簪是他送的,床榻边的香囊是她亲手绣的,屏风上还挂着他去年给她买的斗篷。
每一样东西,都带着回忆。
可她一样都不会带走。
春桃夫人……
丫鬟红着眼眶站在门口。
春桃您真的要走吗?
杨瑾柔勉强笑了笑。
杨瑾柔嗯。
她拢了拢单薄的衣衫,只拿了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旧衣,和一本诗集。
那是她出嫁时,唯一从娘家带来的东西。
杨瑾柔别告诉将军。
她轻声说。
杨瑾柔就说……
杨瑾柔我回杨家小住几日。
丫鬟咬着唇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杨瑾柔踏出钱府大门时,天色微明。
寒风刺骨,她裹紧了斗篷,却还是冷得发抖。
没有他的日子,大概就是这样吧。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到了城门口。
守城的士兵刚刚换岗,见她孤身一人,多看了两眼。
守城士兵这位夫人。
守城士兵这么早出城?
杨瑾柔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要去哪儿呢?
杨家不会收留她,这天下之大,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杨瑾柔我……
她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钱昭策马而来,衣袍翻飞,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翻身下马,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钱昭你要去哪儿?
杨瑾柔浑身一颤,下意识想挣脱,却被他攥得更紧。
钱昭说话!
他声音沙哑,眼底布满血丝。
钱昭就这么迫不及待要离开我?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钱昭——
像是压抑许久的野兽终于撕破了伪装,暴戾又疯狂。
杨瑾柔我……
她嗓音发抖。
杨瑾柔我们不是说好了……
杨瑾柔和离……
钱昭和离?
钱昭冷笑。
钱昭我同意了吗?
他一把夺过她的包袱,随手扯开——
几件旧衣,一本诗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他送的首饰,没有钱府的银两,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她就打算这样离开?
钱昭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钱昭你就这么……
钱昭厌恶我?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钱昭连我给你的东西。
钱昭都不愿意带走?
杨瑾柔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想。
杨瑾柔不是的……
她急忙解释。
杨瑾柔那些太贵重了。
杨瑾柔我……
钱昭闭嘴!
钱昭猛地打断她。
钱昭杨瑾柔。
钱昭你当我是什么?
他一把将她拉近,两人呼吸交缠,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怒火和……痛楚。
钱昭这一年多来。
钱昭我对你不够好吗?
他咬牙切齿。
钱昭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钱昭你想做什么我从不阻拦。
钱昭甚至……
钱昭甚至为了你。
钱昭我连纳妾都拒绝了!
钱昭可你呢?
他声音发抖。
钱昭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过我?
杨瑾柔睁大眼睛,眼泪夺眶而出。
他……他在说什么?
他不是……从来都不爱她吗?
钱昭看着她茫然的表情,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钱昭回去吧。
他转身,声音冰冷。
钱昭从今日起。
钱昭没有我的允许。
钱昭你不准踏出府门一步。
杨瑾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杨瑾柔你要……
杨瑾柔囚禁我?
钱昭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钱昭随你怎么想。
说完,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去。
杨瑾柔被带回钱府时,府里一片死寂。
下人们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浑浑噩噩地走回房间,发现门口多了两个侍卫。
侍卫将军有令。
其中一人硬着头皮说。
侍卫夫人……
侍卫不得外出。
杨瑾柔苦笑一声,推门而入。
屋内一切如常,仿佛她从未离开过。
只有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钱昭站在校场上,一箭又一箭地射向靶心。
心腹们将军……
亲卫小心翼翼地上前。
心腹们您的手……
钱昭低头,才发现掌心早已血肉模糊。
可他感觉不到疼。
比起心里的痛,这算什么?
钱昭去查。
他冷声道。
钱昭她最近接触过什么人。
钱昭有没有人怂恿她离开。
亲卫一愣。
心腹们将军是怀疑……
钱昭我不信她会突然要走。
钱昭攥紧拳头。
钱昭一定有什么原因。
杨瑾柔坐在窗前,看着院中的落叶发呆。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明明不爱她,为什么又不肯放她走?
难道真如他所说……他其实是在乎她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
——别傻了,杨瑾柔。
——他留着你,不过是因为责任罢了。
夜深人静,钱昭站在她房门外,久久未动。
他想进去,想问她到底为什么非要离开,想告诉她……
告诉她自己有多在乎她。
可最终,他只是转身离去。
既然她不爱他,那他至少……要留住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