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瑾柔跪在厅中,指尖掐进掌心。
杨父的茶盏重重砸在她脚边,滚烫的茶水溅湿裙角,烫得她微微一颤,却不敢躲。
杨父一年无所出。
杨父还有脸拦着姑爷纳妾?
杨父冷笑。
杨父你当自己是什么金贵东西?
杨父不过是钱家买去的摆设!
钱昭原本站在一旁,闻言直接撩袍跪下,膝盖重重砸在地砖上,震得满厅一静。
柴明见状,也跟着跪下,眼神阴冷地盯着杨父。
钱父亲家公息怒。
钱父假意劝解,却对管家使眼色。
钱父去请西院的姑娘们来见礼。
杨瑾柔猛地抬头。
西院——那些被强塞进来的贵女们。
她下意识看向钱昭,却见他脊背挺直,面色冷峻,唯独袖口下的手攥得死紧,青筋暴起。
杨瑾柔夫君……
她轻唤,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钱昭没看她,只是盯着杨父,一字一句道。
钱昭岳父今日来。
钱昭就为这事?
杨母突然上前,一把揪住女儿头发。
杨母装什么哑巴!
杨母你爹说话没听见?
杨瑾柔被扯得仰起脸,喉间溢出一声痛呼。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下,她半边脸瞬间红肿,嘴角渗出血丝。
钱昭的呼吸骤然一滞。
下一秒,他猛地起身,一把扣住杨母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钱昭我再说一次——
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钱昭再动她一下。
钱昭我剁了你的手。
杨父勃然大怒。
杨父放肆!
杨父我管教女儿。
杨父轮得到你插手?!
钱昭冷笑一声,直接抽剑,剑尖抵住杨父咽喉。
满厅死寂。
钱昭她是我钱昭的夫人。
他声音极轻,却字字如刀。
钱昭从今往后。
钱昭谁敢碰她一下。
钱昭我让他生不如死。
杨父脸色铁青,却不敢再动。
杨瑾柔望着地上那滴血。
是她的。
嘴角渗出的。
她突然想起昨夜,钱昭替她揉着冻僵的手说。
钱昭阿柔。
钱昭你值得被人捧在手心里疼。
可此刻,她的神明为了她,在满堂宾客面前拔剑,抵着她父亲的喉咙。
而她连为他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杨父好!
杨父好得很!
杨父狞笑。
杨父既如此。
杨父老夫今日就带这孽障回去!
他猛地拽起杨瑾柔,她踉跄着撞上案角,腹间剧痛。
钱昭的剑锋一转,却在下一秒僵住——
杨瑾柔跪着抱住了父亲的腿。
杨瑾柔女儿知错……
她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发抖。
杨瑾柔求父亲……
杨瑾柔别为难夫君。
钱昭瞳孔骤缩。
她跪得那么低,低到尘埃里。
为了他。
柴明猛地抄起花瓶砸在杨父脚边。
柴明老子看谁敢带她走!
碎瓷飞溅中,杨瑾柔看见钱昭的手在抖。
那把曾斩敌无数的剑,此刻竟握不稳。
钱昭都滚出去。
钱昭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可怕。
待厅内只剩他们二人,他缓缓跪下,伸手想扶她。
杨瑾柔却避开了。
杨瑾柔夫君。
她仰起红肿的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杨瑾柔纳妾吧。
后来钱昭总想起这一刻。
她跪在满地狼藉里,替他收拾他无法直面的残局。
像她这一生都在做的那样——
默默咽下血泪,成全所有人的体面。
包括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