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瑾柔是装睡的。
每当更漏指向子时,她就能听见屏风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钱昭下值回来了。
他总会先在外间停留片刻,大概是褪去铠甲、洗净尘土,然后才悄无声息地绕过绣屏,来到她的床前。
月光透过纱帐,在地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杨瑾柔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觉到——
他俯身,轻轻将被角掖紧。
有时,他的指尖会不经意擦过她的下巴,温热的触感一触即离。
她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
这个秘密始于一个雨夜。
那晚雷声轰鸣,杨瑾柔缩在被子里发抖,突然听见屏风外传来一声闷哼。
她悄悄拨开纱帐,看见钱昭正揉着右膝,眉头紧锁。
月光下,他的睡袍下摆沾着水渍,显然是冒雨归来。
杨瑾柔愣住——她从不知道,他腿上有伤。
翌日清晨,她“偶然”问起柴明。
杨瑾柔你哥的腿……
柴明哦,那个啊。
柴明啃着苹果含糊道。
柴明三年前雪夜追击北狄探子。
柴明在冰窟里泡了半宿落下的毛病。
柴明每逢阴雨天就疼得厉害。
柴明偏他死要面子。
柴明从不肯说。
她捏着绣绷的手紧了紧。
机会来得突然。
这日钱昭奉命出城巡查,临行前交代要三日才回。
杨瑾柔站在屏风旁,盯着那张窄得可怜的硬榻看了许久,突然转身去了库房。
管事嬷嬷夫人要换被褥?
管事嬷嬷惊讶道。
管事嬷嬷可将军从不准人动他床铺……
杨瑾柔就说是我吩咐的。
她难得强硬。
杨瑾柔挑最厚的绒毯。
杨瑾柔再添个荞麦枕。
当夜,她亲手铺好新褥子,又悄悄在夹层里缝进几味药材——当归、艾叶、干姜,都是太医曾说过的活血之物。
做完这些,她退后两步,忽然瞥见榻下露出一角木匣。
鬼使神差地,她拉出了那个匣子。
里面整齐码放着:
- 她绣坏的第一个香囊(被他捡回来了?)
- 西市糖铺的票据(日期是婚后第三日)
- 一本《女红入门》(书页边缘全是手指摩挲的痕迹)
- 还有……
她“遗失”的所有绣帕。
最底下压着张字条,墨迹已旧:
“她怕雷,记得留灯。”
杨瑾柔猛地合上盖子,脸颊烧得滚烫。
钱昭提前回来了。
暴雨冲垮官道,巡查不得不中止。
当他深夜踏进卧房时,立刻察觉不对劲——
他的床铺蓬松柔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屏风后,杨瑾柔背对着他装睡,睫毛颤得像蝶翼。
钱昭沉默地站了许久,突然开口。
钱昭出来。
她浑身一僵。
钱昭我知道你醒着。
杨瑾柔揪着衣角站在榻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钱昭坐在新铺的绒毯上,指尖抚过那些细密的针脚。
钱昭为什么?
杨瑾柔你、你的腿……
她声音越来越小。
杨瑾柔下雨天会疼……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钱昭抬头看她,眸色深得惊人。
钱昭所以这些天。
钱昭你一直在装睡?
她耳尖红得要滴血,却还是点了点头。
长久的沉默后,钱昭突然轻笑一声。
钱昭过来。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杨瑾柔小心翼翼坐下,却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钱昭既然知道了我的秘密……
他在她耳边低语,呼吸灼热。
钱昭公平起见。
钱昭你也该坦白一件事。
她心跳漏了一拍。
杨瑾柔……什么?
钱昭那方海棠帕子。
钱昭咬住她泛红的耳垂。
钱昭是不是故意落在我书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