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明一进门就闻到了香味。
炖羊肉的浓郁香气混着花椒的辛辣,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甜。
他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正厅。
柴明哥!我带了壶好酒!
钱昭正坐在案前批阅军报,闻言头也不抬。
钱昭自己找地方坐。
柴明早就习惯兄长的冷淡,笑嘻嘻地凑过去。
柴明嫂子呢?
钱昭厨房。
话音刚落,杨瑾柔就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件浅青色的家常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钗,素净得像是雨后的新竹。
杨瑾柔柴明来了?
她有些局促地放下托盘。
杨瑾柔正好炖了羊肉……
柴明刚要道谢,突然瞥见她腰间挂着的香囊——针脚歪歪扭扭,柳叶绣得像毛毛虫,线头还露在外面。
柴明噗……
他没忍住笑出声。
柴明嫂子这香囊……挺别致啊?
杨瑾柔的脸“唰”地红了。
她慌忙去解那香囊。
杨瑾柔是、是绣坏了……
这是她偷偷学了一个月的成果。
府里绣娘手把手教,可她的手拿惯了扫帚柴刀,捏着绣花针就像捏了根烧火棍,怎么都使不利索。
钱昭我看看。
钱昭突然伸手,直接把香囊拿了过去。
杨瑾柔羞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那香囊不仅绣工差,里头装的还是最便宜的艾草,连个像样的香料都凑不出来。
柴明还在憋笑。
柴明哥,这柳叶怎么跟蚯蚓似的……
钱昭面无表情地解开自己的官服腰带,把那个绣着金线麒麟的御赐香囊摘下来,随手扔给柴明。
然后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他把那个歪歪扭扭的柳叶香囊挂了上去。
钱昭我偏喜欢歪柳叶。
饭桌上安静得可怕。
柴明瞪着兄长腰间那个寒酸的香囊,筷子都忘了动。
杨瑾柔低着头,耳尖红得能滴血,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
只有钱昭神色如常,夹了块羊肉放进她碗里。
钱昭吃饭。
柴明哥你疯了吧?
一离开正院,柴明就拽住钱昭的袖子。
柴明那可是御赐的麒麟香囊!被言官看见你戴这个……
钱昭淡淡扫他一眼。
钱昭怎么,我夫人绣的香囊,见不得人?
柴明不是……
柴明急得抓耳挠腮。
柴明那也太丑了!
“啪!”
后脑勺挨了一记,柴明疼得龇牙咧嘴。
钱昭再丑也是她熬了七个晚上做的。
钱昭语气变冷。
钱昭你见过她手上的针眼吗?
柴明愣住了。
当晚,杨瑾柔在灯下拆香囊。
钱昭夫人做什么?
钱昭沐浴回来,发梢还滴着水。
杨瑾柔我、我重新做一个……
她慌慌张张藏起拆到一半的香囊。
杨瑾柔这个太丑了……
钱昭直接伸手。
钱昭拿来。
杨瑾柔可是……
钱昭我说过,喜欢这个。
杨瑾柔眼眶突然红了。
杨瑾柔可是……
钱昭没有可是。
他弯腰与她平视。
钱昭明日我戴去上朝。
次日早朝,文武百官都看见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素来冷峻的钱将军腰间,挂着个针脚歪斜的柳叶香囊。
有风拂过,那香囊轻轻晃动,露出里面鼓鼓囊囊的……
户部尚书咦?
户部尚书凑近嗅了嗅。
户部尚书这味道……
钱昭面不改色。
钱昭龙涎香。
满朝哗然。
那么金贵的香料,居然装在这么个粗陋的香囊里?!
散朝后,皇帝特意留下钱昭。
杨行健爱卿这香囊……
钱昭内子亲手所制。
皇帝仔细看了半晌,突然大笑。
杨行健好!比那些千篇一律的麒麟白虎强多了!
当日下午,一箱贡品丝线和一盒顶级龙涎香送到了钱府。
杨瑾柔抱着御赐的丝线不知所措。
杨瑾柔这、这太贵重了……
钱昭正在给她涂药——昨夜挑灯拆香囊,手指又被扎了好几个针眼。
钱昭陛下赏的,不要白不要。
他蘸了药膏,轻轻抹在她指尖。
钱昭下次绣个歪竹子。
杨瑾柔啊?
钱昭不是说柳叶像蚯蚓吗?
钱昭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钱昭那竹子像蜈蚣也不错。
三日后,柴明又来了。
这次他老远就看见兄长腰间金光闪闪。
那个丑绝人寰的香囊,如今用金线重新勾勒了边角,里头鼓鼓囊囊塞满名贵香料,在阳光下简直能闪瞎人眼。
柴明哥……
柴明痛心疾首。
柴明你变了。
钱昭淡定地喝了口茶。
钱昭嗯,变英俊了。
屏风后,杨瑾柔捂着嘴笑弯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