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无声的裁决
承乾宫东暖阁里,沉水香的青烟在透窗而入的午后阳光中袅袅盘旋。皇后辉发那拉逐玉端坐于紫檀嵌螺钿书案后,正执笔批阅着内务府呈上的几份用度单子。她已有八个多月身孕,腹部高隆,行动颇为不便,但眉宇间那份属于中宫的沉静与威仪,却比往日更甚。
舒妃纳兰舒就是在这个时候,未经通传,几乎是冲进来的。她发髻微乱,刻意没有上妆,左脸颊上那个红肿未消的巴掌印便显得格外刺目。一进来,她便“扑通”一声跪倒在书案前,未语泪先流,呜咽之声凄切无比。
“皇后娘娘!您要为臣妾做主啊!”她抬起泪眼,刻意将红肿的半边脸转向皇后方向,声音充满了委屈与控诉,“臣妾……臣妾今日好心,见令贵妃妹妹怀胎辛苦,不过是想去探望,顺便劝谏几句,让她安心养胎,莫要过于操劳……谁知,谁知妹妹竟误会臣妾心意,以为臣妾是嫉妒她再有皇嗣,不由分说,当着众多宫人的面,就……就掌掴了臣妾!”
她越说越激动,泪水涟涟:“宫女犯错,尚且不能轻易打脸,以示羞辱。臣妾好歹也是正三品妃位,是皇上亲封的妃嫔!即便臣妾言语有失,自有皇后娘娘您来管束教导,她令贵妃……她凭什么僭越犯上,如此折辱臣妾?这不仅是打臣妾的脸,更是藐视宫规,不敬中宫啊!皇后娘娘,您若不能为臣妾主持公道,往后这宫里,还有何规矩体统可言?人人都可恃宠而骄,以下犯上了!”
她声泪俱下,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将一桩私人冲突直接上升到了宫规体统、中宫权威的高度。若是不明就里的人听了,只怕真要以为令贵妃是如何嚣张跋扈,而她又是如何无辜受辱。
皇后逐玉却并未立刻回应。她甚至没有抬头,依旧握着笔,将最后一份单子批阅完毕,轻轻搁下朱笔,这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舒妃那张哭得梨花带雨、却难掩眼底怨毒的脸上。
她端起手边的参茶,轻轻啜了一口,然后,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舒妃,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她无关的表演,等着她自己将戏演完。
殿内一时只剩下舒妃压抑的抽泣声,和更漏滴滴答答的轻响。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舒妃心慌。她渐渐止住了哭声,有些不安地抬起眼,试探着轻声唤道:“娘娘……?”
逐玉这才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她看着舒妃,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淡、甚至称得上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说完了吗?”逐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舒妃一愣。
逐玉继续道,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清晰:“舒妃,你真的当本宫……一无所知吗?”她微微倾身,目光如炬,“若非你蓄意在翊坤宫外,口出恶言,诅咒令贵妃与她腹中皇嗣,‘难产而亡’这般歹毒的话语都说得出口,以令贵妃素日沉静的性子,她又怎会气急到当众掌掴于你?”
舒妃脸色骤变,张了张嘴,想辩驳。
逐玉却不给她机会,抬手示意她不必再说:“你不必急着否认。豫嫔身边的宫女,早已来本宫这里陈情,将你当时所言所行,一五一十,禀报得清清楚楚。人证俱在,你还要狡辩吗?”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令贵妃为皇上诞育七公主,如今又怀有龙裔,于皇家子嗣传承有功。协理六宫以来,亦是勤勉克己,为本宫分担良多。于公于私,她都堪为后宫表率。你身为妃位,不思谨言慎行,和睦宫闱,反而心生嫉妒,口出诅咒,挑起事端。本宫尚未追究你言行失当之罪,你倒有脸来告状?”
逐玉的目光扫过舒妃脸上那刺目的红肿,声音里不带丝毫同情:“这一巴掌,在本宫看来,是你咎由自取。令贵妃动手固然有失稳妥,但事出有因。你若识趣,便该回去闭门思过,好好反省自身言行,而不是在此哭闹,徒惹人笑。”
最后,她盯着舒妃瞬间惨白的脸,语气加重,带着明确的警告:“舒妃,本宫劝你一句,莫要再惹是生非,争这一时之长短。此事若传到皇上耳朵里,以皇上如今对令贵妃和皇嗣的看重……你觉得,皇上是会怜惜你,还是会……严惩你这诅咒皇嗣之人?”
一番话,条理分明,恩威并施,直接将舒妃的控诉驳得体无完肤,更点明了她可能面临的更严重后果——皇帝的雷霆之怒。
舒妃跪在地上,只觉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她没想到,豫嫔动作如此之快,更没想到,皇后竟如此偏袒魏嬿婉,对自己的委屈视而不见,反而句句指责!那“诅咒皇嗣”的帽子扣下来,若真闹到皇帝面前,她岂止是失宠,只怕性命都难保!
巨大的屈辱、愤怒与恐惧交织,让她几乎咬碎了银牙。但她知道,此刻再辩驳已是无用,皇后心意已决。
她深深地低下头,掩去眼中滔天的恨意,再抬头时,脸上已挤出一个扭曲的、近乎狰狞的“笑容”,声音干涩地从牙缝里挤出:“是……臣妾……知错了。多谢皇后娘娘……教诲。臣妾身子不适,这就回宫……闭门反省。臣妾……告退。”
她几乎是踉跄着站起来,行礼的动作僵硬无比,然后转身,逃也似的冲出了承乾宫。
宫道·毒誓暗生
一出承乾宫的门,舒妃脸上那强挤出来的“知错”神情瞬间褪去,只剩下阴冷如毒蛇般的怨毒。秋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却丝毫驱不散她骨子里的寒意。
“好……好得很!”她低声冷笑,声音嘶哑,“魏嬿婉……博尔济吉特氏……你们倒是学会联手了,恶人先告状?皇后……我的好皇后,你也帮着她们,来踩本宫!”
她想起皇后那句“争一时之长短”,只觉得无比讽刺。不争?在这吃人的后宫里,不争就是死路一条!她纳兰舒争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最后落得什么?失了圣心,死了儿子,如今连脸面都被一个包衣出身的贱人当众踩在脚下!皇后还叫她不要争?
“呵……争一时之长短?”她望着承乾宫巍峨的宫檐,眼中燃起疯狂而毁灭的火焰,“本宫偏要争!不仅要争,本宫还要让你们……皇后,令贵妃,所有挡我路、欺我辱我的人,都尝到同样的痛苦!失去最重要的人的痛苦!本宫要你们……哭都哭不出来!”
毒誓在心底无声咆哮,伴随着刻骨的恨意,深深扎根。她知道,单打独斗已不可能。她需要盟友,需要一把更锋利、更隐蔽的刀。
翊坤宫·香语机锋
与承乾宫外的阴冷怨毒不同,翊坤宫的西暖阁内,此刻却是暖香融融,气氛微妙地和煦。
窗边的紫檀长案上,散放着几本古籍香谱,并十数个或青瓷或白玉的小碟,里面盛着各种研磨好的香粉——沉水、檀香、龙脑、麝香、苏合、丁香……色泽深浅不一,气味各异。魏嬿婉穿着一身家常的浅碧色袍子,袖口挽起,正用一柄小小的银匙,小心翼翼地调和着几种香粉的比例,神情专注,仿佛在做什么极其精密的实验。
她身侧不远处的铺着厚厚绒毯的地上,豫嫔博尔济吉特·碧君正半跪着,手里拿着一个五彩斑斓的布球,温柔地逗弄着躺在摇篮里、睁着乌溜溜大眼好奇张望的七公主昭华。昭华被逗得“咯咯”直笑,伸出小胖手想去抓。豫嫔脸上的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张与孝贤皇后肖似的面容,在如此温情场景下,更添几分令人恍惚的暖意。
“碧君。”魏嬿婉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打破了满室温馨的宁静。她并未抬头,依旧专注地看着手中的香碟,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你为何……总是刻意接近本宫?”
豫嫔逗弄昭华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那停顿极其短暂,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她抬起脸,望向魏嬿婉,脸上绽开一个比刚才更加温柔、更加无懈可击的笑容,那笑容纯净得不染尘埃,仿佛能照亮人心底最暗的角落。
“因为……”她声音清越,带着草原风拂过青草般的柔和,“我们都那么孤单呀。”
魏嬿婉终于抬起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仅仅……只有这些?”
这显然不是一个能让人信服的答案。
豫嫔对上她的目光,毫不闪避,眼中的温柔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深沉、更真挚的东西。她放下手中的布球,轻轻拍了拍昭华的小手,站起身,走到魏嬿婉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微微屈膝,姿态恭谨,眼神却清澈而坦诚:
“因为……在这紫禁城里,我见过太多太多的女人。她们或争奇斗艳,或工于心计,或趋炎附势,脸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笑容,心里却揣着冰冷的算计。”她顿了顿,目光真诚地望向魏嬿婉,“可我第一次见到贵妃姐姐,就觉得不一样。姐姐的眼睛里有种东西……是真诚,是坚韧,是经历过许多风雨却依旧不肯低头的骄傲。这种感觉,让我想起了在科尔沁草原上的日子,想起了草原上那些最烈的马、最硬的骨头,它们或许沉默,或许冷面,但内心赤诚,绝不会在背后捅人刀子。”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眼角下的泪痣在光影中轻轻颤动:“一个冷面的好人,远胜过一千个满脸堆笑、却心如蛇蝎的阴险女人。这道理,在草原上如此,在这紫禁城里,难道不更是如此吗?姐姐,你说是不是?”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逻辑清晰,既解释了亲近的原因(认同品质),又巧妙地恭维了对方(真诚坚韧),更借草原比兴,显得坦荡而不失风骨。
魏嬿婉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张与容音酷似的脸上无比真挚的神情,心中疑云并未完全消散,但那份本能的戒备与疏离,却在这番话后,悄然松动了一丝。她不得不承认,豫嫔很聪明,也很会说话。无论真心假意,至少此刻,她展现出的姿态,是令人舒适的。
魏嬿婉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重新低下头,继续摆弄她的香料,算是默许了这番说辞,也默认了两人之间这种微妙的、基于某种“认同”的亲近。
就在这时,珍珠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凝重,见豫嫔在,欲言又止。
豫嫔何等识趣,立刻微笑着福身:“贵妃姐姐有事要忙,妹妹便不打扰了。昭华公主真是可爱,妹妹改日再来陪她玩。”说罢,行礼告退,姿态优雅从容。
待豫嫔的身影消失在帘外,珍珠才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禀报:“娘娘,派去刘太医老家查探的人回来了。”
魏嬿婉手中银匙一顿:“说。”
“刘太医的侄子,确实一直有人暗中接济,银钱、米粮不断,日子过得比寻常乡绅还要宽裕。”珍珠语速很快,“经手这些接济之物的,是个面生的男人,行事低调谨慎。咱们的人悄悄跟了几次,发现他最后进出的是……京城西郊的一处别院。那别院挂的牌子是‘李府’,但细查之下,这‘李府’的主人,似乎只是个幌子,真正的靠山,可能……是某位宗室王公府上的门客,或是……更有来头。”
宗室王公?魏嬿婉眸色一沉。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颖妃生产之事,竟然可能牵扯到前朝宗室势力?
“继续盯着。”魏嬿婉放下银匙,声音冷静,“查清楚到底是哪个府,背后又是谁。记住,务必小心,宁可慢,不可错,更不能打草惊蛇。”
“嗻!”珍珠领命,匆匆退下。
魏嬿婉独自站在案前,望着碟中那些混合的、香气初成的香粉,眼神幽深。刘太医的线索指向宗室,舒妃的疯狂恨意,豫嫔的神秘接近,还有即将入宫的其他新人……无数条看不见的线,正在这深宫之中交织、收紧。而她,正身处这旋涡的中心。
钟粹宫·投石问路
钟粹宫的气氛,与翊坤宫的暗流涌动又自不同,处处透着一种刻意维持的、暮气沉沉的冷清。
正殿里,纯贵妃苏绿筠歪在铺着银狐皮的暖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佛经,却并未看进去几个字。她脸色依旧苍白,眼下乌青明显,自从被舒妃那番疯话惊吓后,她夜里更是难以安枕,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
宫女通报兰贵人钮祜禄氏求见时,她本不想理会,但转念一想,还是让人进来了。
兰贵人今日打扮得格外娇艳,一身鹅黄织锦旗装,发间珠翠生辉,脸上带着明媚讨好的笑容,身后跟着两个宫女,手里捧着几个锦盒。一进来,便规规矩矩行礼,声音清脆:“嫔妾给纯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苏绿筠眼皮都未抬,语气淡淡,“兰贵人今日怎么有空到本宫这冷清的钟粹宫来?”
兰贵人笑容不变,示意宫女将锦盒奉上:“嫔妾新入宫,许多规矩不懂,特来向娘娘请教。这些是嫔妾家中带来的一些小玩意儿,还有内务府新分下来的几匹料子,想着娘娘气质高雅,最配这些颜色,便挑了最好的送来,还望娘娘不要嫌弃。”
锦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巧的金玉首饰,并两匹颜色鲜亮的江南软烟罗,确是价值不菲。
苏绿筠目光扫过那些东西,嘴角却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笑意。她放下佛经,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兰贵人这份‘心意’,本宫心领了。不过,本宫这里清静惯了,用不上这些花哨东西。况且,本宫若是没记错,你这几样‘小玩意儿’,前两日似乎也送到承乾宫去了吧?怎么,皇后娘娘没看上,又转送到本宫这儿来了?”
她话语刻薄,直接戳破了兰贵人四处送礼、广撒网的心思。
兰贵人脸上笑容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难堪与恼意,但很快又强压下去,依旧赔着笑:“娘娘说笑了,嫔妾对各位姐姐都是一片敬重之心……”
“行了。”苏绿筠不耐地打断她,“你的‘敬重’,本宫消受不起。东西和人,一起带走。钟粹宫庙小,容不下你这尊急着攀高枝的大佛。送客。”
毫不留情的逐客令,让兰贵人再也维持不住笑容。她咬了咬下唇,看着纯贵妃那张冷漠而疲惫的脸,知道再待下去只是自取其辱。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语气也冷了下来:“既然如此,嫔妾告退。只是……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娘娘好生保重。”
说罢,示意宫女收起锦盒,草草一礼,转身便走,背影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
走出钟粹宫,贴身小宫女担忧地低声道:“小主,咱们接下来……还去吗?皇后娘娘那里只是按例赏了东西,并未多言;愉妃娘娘、颖妃娘娘、庆嫔娘娘那儿,也只是收了礼,态度都是淡淡的……只有恭妃娘娘,倒是客气,留咱们说了好一会儿话。”
兰贵人钮祜禄静仪望着宫道尽头重重殿宇,脸上重新扬起那种势在必得的、带着野心的笑容,眼中光芒锐利:“笨!鸡蛋,自然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后宫的女人,今日得宠,明日失宠,谁说得准?我钮祜禄静仪入宫,可不是为了当个透明人,守着冷灶过日子的!我要当宠妃,要皇上眼里只有我,要一步一步,青云直上!”
她想起纯贵妃那副清高冷漠、实则色厉内荏的样子,不屑地撇撇嘴:“你看那纯贵妃,假清高什么?失了圣心,儿子也不见得有多出息,整日缩在宫里拜佛,不过是怕了罢了!她看不上我的礼,自有看得上的人。”
“走,去翊坤宫。”她理了理鬓发,重新打起精神,“令贵妃如今圣眷正浓,又有协理六宫之权,若能得她青眼,前程岂非更加顺遂?”
然而,当她兴致勃勃地来到翊坤宫门前,得到的却是闭门羹。宫女玉兰客气而疏离地挡在门前:“兰贵人恕罪,我们娘娘方才和豫嫔娘娘一同去了延禧宫看望颖妃娘娘,此刻不在宫中。贵人若有要事,可留下口信,或改日再来。”
又扑了个空!兰贵人脸上那精心维持的笑容终于彻底垮了下来。她看着翊坤宫紧闭的朱门和门后隐约可见的繁华庭院,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与不甘。
“哼!”她跺了跺脚,低声啐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两个,都摆架子!” 嘴上虽硬,心里却明白,自己这“广撒网”的策略,似乎并未引起任何一位高位妃嫔的真正兴趣。在这等级森严、关系盘根错节的后宫,一个毫无根基、仅凭家世和容貌的新人,想要快速出头,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她转身离开,背影在秋日的夕阳下显得有些单薄而倔强。但那双眼睛里的野心之火,却并未熄灭,反而因接连受挫,燃烧得更加炽烈。她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这后宫所有人,都不得不正视我钮祜禄静仪!
夕阳西下,将紫禁城的宫墙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承乾宫、翊坤宫、钟粹宫、永寿宫……每一座宫殿里,都上演着不同的心思与算计。新人的野心,旧人的怨毒,中宫的权衡,宠妃的警惕,如同无数暗流,在这看似平静的宫墙之下,汹涌交汇,等待着某个契机,喷薄而出,将所有人卷入不可预知的命运洪流。而那位与故人酷似、身怀异象的豫嫔,以及她口中那“冷面的好人”令贵妃,又将在接下来的波澜中,扮演怎样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