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二打那句“需要信任”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在冷库污浊的空气中激起压抑的涟漪。牧四诚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红眸中燃烧着愤怒与对白柳的担忧,死死瞪着唐二打和他身后那些冰冷的枪口。木柯脸色苍白,胸口因急促呼吸而起伏,审视的目光在唐二打凝重的脸和屏障内昏迷的白柳之间来回扫视,权衡着利弊。刘佳仪空洞的双眼“望”着屏障方向,小脸紧绷,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身边护卫的衣袖,她能“听”到这里弥漫的紧张、敌意,以及…屏障内白柳那微弱到几乎断绝的生命气息。空气中弥漫着铁锈、陈冰、血腥和硝化能量的混合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窒息感。
“信任?” 牧四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嘶哑,如同受伤的野兽,“你拿枪指着他,然后跟我说信任?” 他指向屏障内白柳胸前那片刺目的暗红。
“如果我想动手,你们进来之前,他已经是尸体了。” 唐二打的声音冷硬如铁,毫不退让地迎上牧四诚愤怒的目光。他侧身,让开视线,指向屏障内伏在黑桃焦黑残躯上、几乎完全透明、仅存一个淡蓝色轮廓的塔维尔虚影,“看清楚!那个东西…塔维尔,为了压制黑桃体内爆发的毁灭能量,刚刚把自己最后的本源都烧尽了!就在你们冲进来之前!”
牧四诚、木柯、刘佳仪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塔维尔那淡薄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的虚影上。虽然看不清细节,但那微弱到极致、如同风中残烛的存在感,以及他“伏”的姿态,无不昭示着一种惨烈的牺牲。牧四诚的愤怒僵在脸上,红眸中闪过一丝震惊和茫然。木柯的瞳孔微缩,审视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凝重。刘佳仪的小脸更加苍白,她能“感觉”到塔维尔那边传来的、一种近乎虚无的衰竭和…某种深沉的、指向白柳的执念。
“黑桃?” 木柯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视线移向塔维尔虚影覆盖下的那具焦黑残躯,“是…回廊里那个?” 他想起冰河世纪副本中那道毁灭性的身影。
“就是他。” 唐二打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肯定,“在回廊核心,是他用身体挡下了毁灭光束,白柳才活下来。代价,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样。塔维尔在燃烧自己维系这具残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白柳刚才…用了一种更疯狂的方法压制了回廊残留的集体精神污染反噬。他通过灵魂契约,把所有人的痛苦执念…强行分担给了你们每一个人。”
分担…痛苦执念…
牧四诚瞬间回想起出租屋地板上那真实的蜡化恐惧和魔音低语!
刘佳仪身体微颤,口中似乎又泛起苦杏仁味和脸上温热血浆的粘腻感!
木柯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审判厅冰冷的绝望感再次袭来!
连唐二打自己,也想起了脑海中那些叠加的世界线毁灭幻象!
一股冰冷的寒意,伴随着对白柳处境的更深担忧,瞬间取代了纯粹的愤怒,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他…怎么样了?” 刘佳仪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空洞的双眼“望”着屏障内。
“深度昏迷,精神肉体双重崩溃,生命体征极不稳定。” 唐二打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字字如锤,“屏障暂时隔绝了外部干扰,但无法进行有效治疗。医疗组在想办法。” 他看了一眼屏障内依旧毫无动静的白柳,眉头紧锁,“塔维尔在彻底沉寂前,留下了一句话:‘钥匙…在…‘门’…后…他…留给你的…最后的…‘交易’…’”
钥匙?门?最后的交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白柳手边不远处,那枚静静躺在冰冷水泥地上的染血硬币!暗淡的混沌光晕包裹着它,背面的符号——断裂钥匙紧扣双手——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
嗡…!
那枚沉寂的硬币,毫无预兆地再次震动起来!这一次,不再是爆发,而是一种低沉、持续、带着某种奇异共鸣的嗡鸣!硬币上暗淡的混沌光晕开始向内收缩、凝聚,变得凝实而内敛。更诡异的是,硬币本身开始变得半透明,内部似乎有无数细小的、银蓝色的光丝在疯狂游走、汇聚!
“那硬币…在变化!” 木柯失声道。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硬币的形态开始扭曲、拉伸!坚硬的金属质感如同融化的蜡,在无形的力量塑造下,向着某种特定的形态演变!混沌的光晕包裹着它,如同锻造的炉火!
几秒钟后,嗡鸣停止。
一枚全新的“物品”,取代了那枚染血的硬币,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不再是硬币。
那是一把钥匙。
通体呈现出一种混沌的暗银色,材质非金非石,表面流淌着如同水银般的光泽,却又带着金属的冷硬感。钥匙的柄部,正是之前硬币背面的符号——断裂钥匙与紧扣双手的浮雕,此刻变得更加立体、清晰,断裂的裂痕贯穿浮雕中央,紧扣的双手则透出一种绝望守护的张力。钥匙的柄部末端,镶嵌着一颗极其微小的、不断明灭着猩红、银蓝、浊黑三色光点的奇异晶体,如同凝固的悖论之血。钥匙的齿部则异常复杂、扭曲,充满了非欧几里得几何的怪异感,仿佛能开启的不是物理的门锁,而是某种时空的褶皱或逻辑的屏障。
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随着这把钥匙的具现,瞬间弥漫开来!仿佛它本身就是一个微型的重力奇点!空气中游离的能量微粒都开始向它微微偏斜!
“钥匙…” 牧四诚喃喃道,红眸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这就是塔维尔说的‘钥匙’?在‘门’后?什么门?”
“最后的交易…” 木柯盯着那把造型诡异的钥匙,眉头紧锁,“塔维尔留给白柳的?用他自己最后的存在…换来的?”
刘佳仪空洞的双眼“看”向钥匙的方向,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悸的表情。“它…在‘呼唤’…很混乱…很…重…” 她的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护卫的衣袖。
唐二打的眼神锐利如鹰,他死死盯着那把具现的钥匙,尤其是柄部末端那颗明灭着三色光点的晶体,以及贯穿符号中央的那道裂痕。“湮灭之钥…” 他低沉地吐出几个字,带着一种本能的警惕和认知,“这东西…给我的感觉…很危险。”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就在钥匙具现的刹那,屏障内一直昏迷不醒的白柳,身体再次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比上一次更加猛烈!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饱含痛苦的呻吟,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疯狂转动!
更令人心悸的是!
伏在黑桃焦黑残躯上、几乎完全透明的塔维尔虚影,如同被无形的风拂过的烟雾,轮廓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变得更加稀薄,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而塔维尔虚影下,黑桃那具死寂的残躯,后背伤口深处被塔维尔最后本源暂时压制的猩红毁灭光芒,如同感应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再次不受控制地、微弱地闪烁起来!伤口边缘焦黑的碳化物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黑桃的能量反应在波动!受钥匙影响!” 监控人员的声音带着紧张。
“塔维尔要撑不住了!” 牧四诚急道,红眸中充满了焦虑。
唐二打眼神一厉,瞬间做出决断:“解除精神屏障!医疗组,准备最高强度生命稳定措施!目标白柳!快!” 他同时拔枪,能量束再次凝聚,死死锁定黑桃残躯,“其他人,戒备黑桃异动!那钥匙…先不要碰!”
银白色的精神屏障嗡鸣一声,如同融化的冰雪般迅速消散。冰冷的空气和外界的光线瞬间涌入屏障内区域。
医疗组人员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倒地的白柳!高能生命稳定装置的探针迅速贴上他的额头和胸口。
牧四诚、木柯也下意识地想冲过去查看白柳的情况。
然而,就在屏障解除、医疗组即将接触到白柳身体的瞬间——
异变再生!
那把躺在地上的混沌暗银钥匙,柄部末端那颗明灭着三色光点的晶体,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引力场以钥匙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冲向白柳的医疗组人员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闷哼着被狠狠弹开!牧四诚和木柯也感到一股巨大的排斥力迎面撞来,身形不稳!
嗡——!!!
钥匙本身悬浮而起,缓缓旋转!混沌的暗银色光芒大盛!钥匙柄部那断裂钥匙与紧扣双手的符号浮雕,如同活了过来!那道贯穿中央的裂痕深处,迸射出刺目的猩红光芒!而紧扣的双手浮雕上,则流淌出纯净的银蓝色光辉!两种光芒激烈地纠缠、冲突!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混乱的精神波动,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钥匙中汹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分散的执念碎片,而是某种更本源、更混乱的意志!仿佛无数个矛盾的声音在嘶吼、在质问、在哀嚎!这波动瞬间扫过整个冷库!
噗通!噗通!
牧四诚、木柯、刘佳仪,甚至包括唐二打和他身后的队员,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感到大脑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发黑,意识出现短暂的空白和强烈的眩晕感!分担过回廊执念的几人感受尤为强烈,仿佛那些被暂时压下的痛苦记忆再次被粗暴地翻搅起来!
“呃!” 唐二打闷哼一声,强忍着眩晕,枪口依旧死死锁定黑桃!
而首当其冲的,是距离钥匙最近、本就深度昏迷的白柳!
他的身体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弓起!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但那双眼睛…不再是深不见底的黑!
左眼,是一片纯粹、冰冷、燃烧着毁灭欲望的…猩红!
右眼,则是深邃、悲悯、流淌着守护光辉的…银蓝!
一股截然不同、却又诡异同源的气息,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猛地从白柳身上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