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岁暖

成亲后的日子，像是在温吞的汤里加了勺蜜，甜得愈发绵长。

苏清欢的医馆旁多了个小小的药圃，沈彻照着她画的图样，亲手围了木栅栏，里面种上了薄荷、紫苏、金银花，都是些常用的药材。他晨起浇花，傍晚翻土，做得比练剑还要上心。有回苏清欢配药少了株薄荷，刚转身，沈彻就掐了最嫩的那株递过来，叶子上还挂着露水。

“你倒比我还清楚它们长在哪。”她笑着接过。

“你的东西，自然要记牢。”他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带着泥土的清腥气，却让她心头一暖。

武馆的孩子们渐渐成了医馆的常客。小石头总爱蹲在药圃边看沈彻干活，有回忍不住问：“沈先生，你以前是不是很厉害？”

沈彻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了眼正在给病人诊脉的苏清欢，她恰好抬眸望过来，眼里带着笑意。他低头继续松土，声音平淡：“以前的事，记不清了。现在这样，就很好。”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头，又凑过去看苏清欢写药方，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像她的人一样，温和里藏着韧性。

入秋时，镇上爆发了场小规模的疫病，起初只是几户人家上吐下泻，后来渐渐蔓延开来。苏清欢连夜配药，沈彻就在一旁帮她碾药、熬汤，两人三天三夜没合眼。

“你去歇会儿吧，这里有我。”苏清欢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心疼道。

“一起。”沈彻只说了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把刚熬好的药递给她，“先喝口热的。”

药汤带着苦味，却暖得熨帖。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映着两人疲惫却明亮的眼睛。后来疫病平息，镇上的人提着自家做的点心来道谢，苏清欢看着沈彻被孩子们围着要糖吃的模样，忽然觉得，所谓的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样了。

转年开春，苏清欢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沈彻得知消息时，正在菜畦里摘黄瓜，手里的篮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黄瓜滚了一地。他愣了半晌，才一步步走到苏清欢面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腰，声音都在发颤：“真的？”

“嗯。”苏清欢笑着点头，指尖碰了碰他泛红的眼眶。

从那天起，沈彻成了医馆里最紧张的人。不让她提重物，不让她熬夜，连药圃的活都不让她沾手。有回苏清欢想去浇花，他赶紧抢过水壶：“我来我来，你站着就好。”

武馆的孩子们也懂事了许多，小石头每天都提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他娘煮的鸡蛋，硬要塞给苏清欢：“苏大夫，吃了补身子，小弟弟才能长得壮。”

苏清欢笑着接过来，摸了摸他的头：“说不定是个小妹妹呢。”

“妹妹也好看！”小石头梗着脖子说，逗得众人都笑了。

深秋时节，苏清欢生下了一个女儿，眉眼像她，性子却像沈彻，安静得很，哭声都细细小小的。沈彻抱着襁褓里的小婴儿，手足无措，生怕自己粗笨的手弄疼了她，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叫什么名字好？”苏清欢靠在床头，轻声问。

沈彻想了想，看向窗外。医馆后院的菊花开得正盛，金灿灿的一片。“叫念安吧，”他说，“思念过往，更盼平安。”

苏清欢望着他，眼里含笑：“好，就叫念安。”

沈念安满月那天，武馆的孩子们来了，提着虎头鞋、长命锁，闹哄哄地挤满了医馆。小石头趴在床边看小念安，小声说：“她好小啊，像只小猫。”

沈彻站在一旁，看着苏清欢逗弄孩子的模样，阳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影阁的暗夜里，他曾以为自己的人生只会是无尽的杀戮与冰冷，却没想过，有一天能拥有这样的温暖——有妻有女，有医馆的药香，有孩子们的笑声，有岁月的温软。

炉火在角落里燃烧，药圃里的薄荷还带着绿意，窗外的菊花开得正好。沈彻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苏清欢，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清欢，”他轻声说，“真好。”

苏清欢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怀里的小念安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她笑着点头：“嗯，真好。”

岁月还在继续，带着药香，带着花香，带着寻常人家的烟火气，把他们的故事，一点点写进漫长的时光里，温柔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