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檐下茉莉香

公主从御督司回来时，天色已擦黑。马车刚停在府门口，裴夜就迎了上来，手里还提着个食盒，里面是刚温好的燕窝粥。

“殿下，外面风大，快进屋吧。”他接过公主的披风，见她嘴角还带着点笑意，眼神却亮得不像刚歇养过的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进了内室，公主刚坐下，就想去翻桌上的书卷——那是她让人从书房取来的，全是些记载江南风物的杂记，里面或许藏着关于“陈年荷蕊”的线索。可手刚碰到书脊，就被裴夜按住了。

“殿下，”裴夜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大夫说您得静养三个月，不能劳神。刚才御督司的人来送卷宗，我已经让他们搁在偏厅了，您就别碰了。”

公主挑眉：“我看看杂记也不行？”

“杂记也不行。”裴夜把燕窝粥推到她面前，语气不容置疑，“那案子里又是毒药又是邪门方子，您前阵子刚受了惊吓，再琢磨这些，夜里该睡不安稳了。”他顿了顿，从袖袋里摸出张纸条，“这是我让人抄的莲心斋底细，柳老板是苏州人，前夫曾在漕运司当差，半年前病死了——这些事，让汪督公他们去查就好，犯不着您费神。”

公主看着那纸条，又看了看裴夜紧绷的脸，忽然笑了：“你这是怕我又像在金陵那样，偷偷跑去查案？”

“不是怕您查案，是怕您不顾身子。”裴夜的声音软了些，“那天在莲池寺，您为了盯着那老和尚，站在廊下吹了半夜风，回来就咳得厉害；后来在画舫楼，您故意跟那掌柜搭话，手心全是冷汗——这些我都看见了。”他拿起勺子，舀了勺燕窝递到她嘴边，“您是金枝玉叶，查案抓贼本就不是您该操心的事，平安顺遂比什么都强。”

公主没张嘴，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可那侍郎夫人死得蹊跷，背后说不定还藏着更多事，就像黑莲教那样，牵连的何止一条人命？我若不管，心里不安。”

“汪督公、隋先生、唐先生，哪一个不是查案的好手？”裴夜把勺子收回来，语气里带了点急，“您忘了大夫怎么说的？您这身子是从小就亏着的，全靠那点功夫底子撑着，前阵子在金陵折腾得太狠，脉相到现在还没稳。刚才在御督司，您是不是又站着说了许久？我看您回来时，脚步都轻飘了些。”

他说着，忽然屈膝半跪下来，抬头望着公主：“殿下要是实在想帮忙，就告诉我您的想法，我去传给汪督公他们。您就在府里养着，看看花，听听戏，等身子养好了，别说查案，就是去秦淮河看画舫，我也陪着您去。可现在，您得听我的。”

公主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想起在金陵时，裴夜为了护她，硬生生挨过黑莲教徒一刀，至今胳膊上还留着疤。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明明自己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强撑着说“殿下没事就好”。

她沉默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接过燕窝粥自己喝了起来：“罢了，听你的。”见裴夜眼睛亮了，又补充道，“但你得每天去御督司打听消息，回来原原本本告诉我——不许漏一个字。”

裴夜立刻点头：“放心，保证一字不差。”他站起身，刚要退出去，又想起什么，从食盒底层摸出个小布包，“这是御督司厨房新做的绿豆糕，说是汪督公特意让人送来的，给您解闷。”

公主打开布包，绿豆的清香漫开来，和在金陵密室里闻到的味道有些像，却又更温润些。她拿起一块，慢慢咬着，忽然觉得，这样隔着一段距离听案情，倒也没那么难熬。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空着的书卷上。裴夜悄悄退了出去，转身就吩咐侍女：“把偏厅的卷宗都搬到库房锁起来，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动。另外，去把那盆刚开的茉莉搬到殿下窗台上，她闻着花香，或许能睡得安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