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南方来客

汪隐提着灯笼往宫门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刚到御书房外，就见太监正捧着奏折出来，见了他忙躬身：“汪督公来得巧，皇上还没歇息呢。”

御书房里烛火通明，皇上正对着地图皱眉。见汪隐进来，他放下朱笔：“刺客审得如何？”

“回陛下，确是北边余孽，招认了同伙藏在城外破庙，臣已命人去围捕了。”汪隐把银锁片放在桌上，“陛下，张侍郎刚才宫宴结束与臣说了件事。”

“哦？说来听听。”

“说是京郊最近丢了五个孩子。”

陛下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丢了五个孩子？为何不报？”

汪隐连忙跪下，“臣斗胆请旨，协同天察院推官唐砚彻查此事，还百姓一个心安。”

皇上拿起银锁片摩挲着，指腹划过上面“长命百岁”的刻字：“孩童是国之本，朕准了。需要人手尽管调，天察院、禁军，全听你御督司调遣。”

“臣遵旨。”汪隐刚要躬身，就见窗外黑影一闪，紧接着“嗖”的一声，一支羽箭穿透窗纸，直钉在龙椅靠背上！箭头淬着黑亮的毒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皇上猛地起身，侍卫们瞬间涌进来护在身前。汪隐眼神一凛，冲到窗边——墙头上的黑影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半片带血的衣角，像是被瓦片划破的。

“去追！”汪隐沉喝一声，转身对皇上道，“让陛下受惊，这不是北边余孽的手法。他们用弯刀，不用箭；且箭上淬的是漠北蛇毒，寻常猎户都认得，可这毒……需拿去御督司查验。”

“好，朕命你立刻给朕查清楚！”

“臣遵旨。”

回到御督司，汪隐连忙叫来元容，命他查清此毒。元容捏起箭头闻了闻，“带着腥甜，像是南边沼泽里的‘腐心草’炼的，但还需查验具体是什么毒，可以基本确定是南边。”

“南边？”陛下若有所思。

“是。”汪隐回应着。

话没说完，宫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梆子声，三短两长——那是京营遇袭的信号。汪隐心一沉，这梆子声从西边传来，离唐砚家不远。

唐砚正坐在自家院子里扒粽子，糯米沾了满下巴。管家端来碗雄黄酒，他刚要端，就听见街面上传来马蹄声，不是禁军的踏雪马，倒像是杂役骑的劣马，乱糟糟的。

“去看看咋了。”他叼着粽子对管家说。

管家刚出门，就踉跄着跑回来，脸色惨白：“大人！西边街口……有十几个蒙面人，见人就砍，还抢孩子！”

唐砚手里的粽子“啪”地掉在地上。他抄起墙上的棍子就往外冲，刚到门口，就见三个蒙面人正拽着个哭嚎的小男孩往马背上拖。那孩子脖子上挂着个长命锁，跟张侍郎给的银锁片样式差不多！

“放开他！”唐砚一棍劈过去，蒙面人反手用短匕格挡。他看清对方手腕上的刺青——不是北边的狼头，是朵缠藤的黑花，跟查李三时截获的走私货箱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唐砚心头火起，漏网的那伙人竟然藏在京城！他一脚踹倒一个蒙面人，刚要去抱孩子，却见另一个人吹了声口哨，暗处突然射出几支弩箭，直逼那孩子的后心！

唐砚想也没想，扑过去把孩子压在身下。弩箭擦着他的肩胛骨飞过，钉在门板上，箭尾还在颤。他刚要起身，就见蒙面人翻身上马，手里举着个火把，竟往旁边的草料铺扔去——

“不好！”唐砚抱着孩子滚到街边，眼睁睁看着火光舔上屋檐。周围的百姓哭喊着救火，蒙面人却在火光里狂笑：“找汪隐来！告诉他，欠我们的，今晚加倍还！”

御书房里，汪隐刚接到京营的急报：西边草料场失火，有蒙面人趁乱掳走两个孩子。他看着那半片带血的衣角，又想起唐砚家就在西边，手心瞬间冒了汗。

“陛下，”汪隐沉声道，“这伙人既懂南边的毒，又有去年走私案的印记，还敢在京营眼皮子底下纵火抢孩子——他们恐怕另有图谋。”

皇上指节捏得发白：“传朕旨意，关闭九门，全城搜捕！凡有黑花刺青者，格杀勿论！”

汪隐躬身领旨，转身时腰间的玉佩撞在廊柱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突然想起去年在杭州，李三临死前喊过一句：“我们不止一条船……”当时只当是疯话，如今想来，那伙人早就布下了网。

而此刻，唐砚正抱着受惊的孩子往衙门跑，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百姓的哭喊声。他摸了摸肩上的箭伤，血正顺着衣襟往下淌，却顾不上疼——他得赶紧派人去告诉汪隐，那些人要的不是孩子，而是让整个京城都乱起来。

今晚的月亮被浓烟遮了大半，京城的端午，终究没能太平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