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抚养权争夺战

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直播场馆的天窗，在地板上投下刺眼的光斑。我站在环形舞台中央，被几十盏射灯烤得后背发黏，手里攥着的"单亲妈妈互助基金"宣传册已经皱成一团。

"我们现在看到的这款母婴礼盒，每售出一套就会有十块钱直接汇入单亲妈妈帮扶账户。"我的声音平稳得像播音机器人，右手机械地展示着礼盒里的婴儿用品，左手却在没人注意的角度掐进掌心。昨晚医院里那张泛黄的照片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穿着病号服的我抱着熟睡的婴儿，旁边站着打石膏的陆霆渊，笑得像个傻子。

耳麦里传来导播小陈的声音："晚姐，看镜头，嘴角再抬点。"

我赶紧扯出更标准的微笑，目光扫过台下第一排空荡荡的嘉宾席。原本该坐在那里的公益大使临时取消行程，现在那片空位像个黑洞，吞掉了场内不少光线。

"顶流妈咪今天状态好像不太对？"

"楼上+1，是不是太累了？"

"心疼晚晚！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

弹幕像瀑布一样从眼前的提词器下方滚过，我飞快地捕捉着那些带着担忧的评论，指尖在冰凉的礼盒边缘蹭了蹭。后台休息室里，陆思眠应该正趴在小桌子上画画，保姆张阿姨会给他削苹果，切成小块装在小兔子盘子里——就像过去三年的每一天。

"接下来我们连线一位特殊的单亲妈妈。"导播的声音带着兴奋，"她的故事感动了无数网友......"

舞台侧面的大屏幕亮起，开始播放预录好的VCR。我趁机低头整理裙摆，深吸的凉气刚到一半就卡在喉咙里——入口处的安保人员正在推搡一个高大的身影，黑西装在刺眼的白色灯光下格外扎眼。

陆霆渊的皮鞋踩过打蜡的地板，发出清脆得诡异的声响。他身后跟着三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其中一个我认识，是上次在亲子鉴定中心见过的律师。全场几百名观众瞬间安静下来，连摄像机的嗡鸣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林小姐。"他停在我两米开外的地方，目光越过我肩头的摄像头，直直钉在我脸上，"抱歉打扰你的工作。"

我的耳麦里炸开小陈的尖叫："安保！快把人拦住！切镜头！快切镜头！"

陆霆渊像是没听见，从西装内袋掏出份文件："作为陆思眠的亲生父亲，我需要正式和你谈谈孩子的抚养权问题。"

"轰"的一声，全场观众同时炸开了锅。我手里的礼盒"啪嗒"掉在地上，婴儿奶瓶滚出来，在舞台上发出刺耳的骨碌声。提词器下方的弹幕彻底疯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像蚂蚁一样爬满整个屏幕。

"陆思眠？是那个三岁就会给晚晚写情书的小可爱吗？"

"亲生父亲？所以之前晚晚说的单身妈妈是假的？"

"等等！这男的长得怎么跟小眠眠一模一样啊！"

"卧槽！是陆氏集团那个陆霆渊？！他不是传闻不喜欢女人吗？"

我死死攥着耳麦线，金属线勒进掌心的痛感让我保持清醒："陆先生，请你离开。这里是直播现场。"

"正好，直播挺好的。"他向前一步，鞋尖几乎碰到我掉在地上的高跟鞋，"让所有人都做个见证，三年前有人伪造了亲子鉴定报告，现在我要求重新做一次，公开结果。"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场馆，连后排观众倒抽冷气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只看到提词器映出的影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像条濒死的鱼。

突然，身后的大屏幕"滋啦"一声变成雪花，几秒钟后，医院走廊的监控画面清晰地出现在上面。画面里的赵曼妮穿着红色连衣裙，趁着护士转身的瞬间，飞快地调换了两个透明采样管。日期显示——三年前9月10号，正是我带着刚出生不久的陆思眠做亲子鉴定那天。

"不......不可能......"我后退两步撞到身后的展示架，婴儿米粉和纸尿裤哗啦啦掉下来砸在头上，"你什么时候......"

"昨天拿到的监控备份。"陆霆渊的声音冷得像冰棱，"赵曼妮已经承认她收买了护士，用别人的样本换掉了眠眠的。"

全场寂静得可怕，连弹幕都停滞了几秒，紧接着被更多的惊叹和质疑刷屏。我看着屏幕里赵曼妮那张得意的脸，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三年来的委屈、愤怒、自我怀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眶热得快要炸开。

"所以你早就知道眠眠是你的孩子？"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从一开始就知道？"

陆霆渊没说话，只是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银链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我颤抖的手心里——是条儿童手链，蓝色的塑胶珠子串着，上面有个小恐龙吊坠，缺了半只耳朵。

这个吊坠......是我送给眠眠的三岁生日礼物，他戴着在小区游乐场玩滑梯时弄丢的。

"上周在你家楼下捡到的。"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掌心，烫得我像触电一样缩回手，"眠眠说最喜欢这个。"

台下突然爆发出更响亮的议论声，我抬起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陆思眠被保姆张阿姨抱着站在入口处。她穿着小熊连体衣，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看到舞台上的我，立刻张开小手："妈咪抱！"

张阿姨脸色惨白地想把他抱走，可他已经认出了陆霆渊，小腿蹬着尖叫："爸爸！爸爸抱！"

"爸爸"两个字像把重锤砸在我胸口，我冲下台想抱过孩子，陆霆渊却抢先一步把他搂进怀里。眠眠咯咯笑着搂住他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口水蹭得他昂贵的西装上到处都是。

这个画面像慢动作电影一样播放着，台下的闪光灯疯狂闪烁，我好像听到无数相机快门的声音，又好像只是自己耳鸣。提词器上的弹幕已经看不清具体内容，全是密密麻麻滚动的文字，偶尔能捕捉到"欺骗消费者"、"隐婚生子"、"人品问题"这样的字眼。

"林晚。"陆霆渊抱着眠眠走到我面前，孩子在他怀里玩得起劲，小手扯着他的领带，"明天上午九点，中心医院亲子鉴定中心，我等你。"

我看着眠眠仰起的小脸，那对和陆霆渊一模一样的桃花眼笑得弯弯的："妈咪，爸爸说带我去游乐园！坐过山车！"

"你不能带她去！"我伸手想抢回孩子，手指却在碰到陆霆渊手臂时停住了。他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内侧有个小小的疤痕——和眠眠左手那个被花刺扎到的伤口位置一模一样。

这个发现像道闪电劈进我混乱的脑子，某些被遗忘的碎片突然开始拼接——四年前那个慈善晚宴，喝醉酒的我，酒店走廊里的争执，还有第二天醒来时手腕上莫名其妙的伤口......

"怎么了？"陆霆渊注意到我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下拉了拉袖子，"这个是......"

他的话突然被刺耳的电流声打断，全场的灯光"啪"地熄灭，陷入一片漆黑。应急灯亮起的瞬间，我看到观众席开始骚动，有人在用手机拍照，有人在尖叫着往外跑。

"妈咪！怕！"眠眠吓得哭起来，小身子在黑暗中往我怀里钻。

陆霆渊顺势把孩子塞进我怀里，同时用身体护住我们两个。混乱中，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一条匿名短信："查四年前慈善晚宴录像，真相不止一个。"

短信在我看清的瞬间自动删除，仿佛从未存在过。我抬头看向陆霆渊，他也正在看手机，眉头紧锁，脸色在绿色的应急灯下显得格外阴森。

"断电了？"

"是跳闸还是人为的？"

"快看热搜！我们上热搜了！"

黑暗中有人喊着，手机屏幕的光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像鬼火一样闪烁。我抱紧怀里瑟瑟发抖的眠眠，后背抵着陆霆渊温热的胸膛，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这个男人，这个孩子，这段被掩盖了四年的过去......真相到底是什么？

陆霆渊的手臂突然收紧，把我和眠眠更紧地护在怀里。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呼吸急促地低语："别怕，有我在。"

可他越是这样说，我心里越是发慌。这个我恨了四年的男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父亲"，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赵曼妮为什么要换样本？那条匿名短信又是什么意思？四年前的慈善晚宴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数个问题像毒蛇一样钻进脑子里，我抱着眠眠的手臂越来越紧，直到他痛得哼唧了一声。黑暗中，我仿佛看到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们，闪光灯的光点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像要吞噬一切的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