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卷着几张被遗弃的草稿纸擦过叶明棠的脚。她攥了攥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距离月考入场只剩五分钟,可昨晚母亲摔在桌上的试卷,和那句“蠢的没救了”,还像重锤一样砸在她心上。
直到进考场,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却把压迫感压缩得更紧。叶明棠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刚想拿出笔,手却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她盯着桌面上“考生须知”四个黑体字,视线却越来越模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母亲失望又刻薄的脸,那些熟悉的自我否定像潮水般涌上来:“你就是不行”“你达不到她的标准”。
她用力闭了闭眼,试图把这些声音压下去,可越用力,心跳得越凶,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前排传来翻书的声音,后方同学在背诵,这些细碎的声响在她听来,都像是在催促、在审判。
“啪嗒”。
一支笔掉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叶明棠吓了一跳,慌忙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笔杆,就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僵了一下,没敢回头。直到那脚步声停在她身后,一种温润的木质香,像晒足太阳的木椅的心味道,若有似无地飘过来。
是林清晏。
这个认知让叶明棠的心跳更快了些,一半是窘迫,一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她低着头,手指在冰凉的笔杆上摩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现在这副样子,一定很难看吧。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肩上。
很轻的一下,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却奇异地荡开了她心里翻涌的浪。林清晏的指尖带着点暖意,可那点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他什么都没说。
没有“别紧张”,乜没有“加油”,就只是那样,用掌心虚虚地搭在她的肩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轻轻拍了拍。
像一阵风拂过湖面,叶明棠心里那些乱撞的小鹿,忽然就安静了下来。母亲的斥责声好像被这一下轻拍走了,耳边的嘈杂也模糊了,只剩下自己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她慢慢抬起头,眼角的湿润还没散去,却在转身的瞬间,看到林清晏已经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他的背影挺直,校服拉链拉得很整齐,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安静得像一幅画。
监考老师拿着试卷走进来的声音拉回了叶明棠的思绪。她重新握住笔,这一次,指尖的颤抖平息了。笔尖落在答题卡上,发出清晰而稳定的“沙沙”声,像是在回应刚才那记无声的安慰。
她不知道的是,走到前排座位的林清晏,在拉开椅子时,动作顿了顿。他侧过脸,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个重新低下头的女孩,她的肩膀不再紧绷,发丝垂落在脸颊旁,遮住了刚才泛红的眼角。
他收回目光,将用具放在桌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碰到她肩膀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若有似无的温度。
考场里的空气依旧凝重,可叶明棠的世界里,好像悄悄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微,把心中那些褶皱,慢慢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