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像只冰冷的手攥住心脏,林夏下意识抓住身边的人,指尖触到顾砚深的袖口。下落的风灌满耳朵,隐约听见温软柠的尖叫和金属碰撞的脆响——是陆知遥的怀表掉了。
“抓住怀表!”顾砚深的声音压过风声,他腾出一只手去捞,却被突然弹出的铁链缠住手腕。铁链上布满倒刺,深深嵌进皮肉里,另一端连着洞壁上的铁环,将两人悬在半空。
其他人还在往下坠,周砚舟在空中翻了个身,用刀插进岩壁减速,喊了句“找落脚点”便消失在下方的黑雾里。
林夏低头,发现他们悬在一间圆形石室的上方,墙壁上嵌着无数玻璃罐,罐子里泡着各式各样的“零件”——带鳞片的兔子腿、发条心脏、猫爪形状的手套,还有颗熟悉的、刻着704的银戒指,正泡在淡绿色的液体里。
“那是我的戒指!”她心头一紧,突然想起镜中人的话,“原来它不是我的……”
“别信那些罐子。”顾砚深忍着痛拽铁链,“这是红皇后的‘藏品室’,她喜欢收集‘有趣的东西’。”他注意到铁链的锁扣是黄铜制的,形状和迷宫钥匙的凹槽吻合,“钥匙在你身上吗?”
林夏摸遍口袋,才想起刚才下落时钥匙滑进了靴筒。她艰难地够到钥匙,刚要递给顾砚深,玻璃罐突然剧烈晃动,淡绿色的液体开始沸腾,泡在里面的银戒指“咔哒”一声裂开,流出黑色的黏液。
与此同时,她无名指上的戒指突然发烫,内侧的704像活了一样,顺着皮肤爬上来,在手腕上形成道黑色的印记。
“不好!”顾砚深瞳孔骤缩,“这戒指是定位器!红皇后能通过它找到我们!”
话音刚落,石室底部的黑雾散去,露出铺着红毯的地面。红皇后就站在那里,权杖重重一敲,地面裂开的缝隙里钻出无数只手,抓向悬在空中的两人。
顾砚深用没被缠住的手夺过钥匙,插进锁扣。铁链应声断开,两人坠落的瞬间,他翻身将林夏护在怀里,后背重重撞在一个玻璃罐上。罐子碎裂的声音里,林夏听见他闷哼一声,有温热的液体溅在她脸上。
“你流血了!”她挣扎着爬起来,看见他背后插着块玻璃碎片,血正顺着碎片往下滴,落在地上的红毯上,竟晕开一朵蓝紫色的花——和疯帽巷路牌上的花一模一样。
“别碰花!”顾砚深按住她的手,“这花会吸血。”他指着不远处的石门,“那里有光,可能是出口。”
刚跑两步,身后传来齿轮转动的声响。林夏回头,看见所有玻璃罐的液体都流了出来,在地上汇成条绿色的河,河面上漂浮着刚才那些“零件”,正一点点拼凑成完整的形状——戴礼帽的兔子、咧嘴笑的猫、戴大帽子的疯帽匠,甚至还有个和苏晚晴长得一模一样的木偶。
“它们在复活!”林夏头皮发麻,那些拼凑出的“童话居民”正缓缓转头,眼睛都是空洞的黑洞,“是红皇后的傀儡!”
疯帽匠的发条转得飞快,手里的茶壶喷出绿烟,所过之处,地面瞬间被腐蚀出坑洼。三月兔蹦跳着扑过来,鳞片闪烁的后腿蹬向林夏的膝盖,却被突然窜出的黑影撞开——是江叙白,他胳膊上缠着布条,渗出血迹,手里的刀却依旧稳。
“陆知遥他们在石门后!”江叙白劈倒追来的睡鼠,“快开门!”
顾砚深摸出怀表——不知何时捡回来的,表盘上的指针正疯狂转动。他突然将怀表扔向那群傀儡,怀表落地的瞬间炸开,金光四射。那些由零件拼凑的怪物被金光照到,瞬间像融化的蜡一样瘫软下去,露出底下缠绕的藤蔓。
“怀表能克制它们!”林夏恍然大悟,“因为它是真正的时间核心!”
石门后的光越来越亮,隐约能听见陆知遥的喊声。顾砚深拉着林夏冲过去,却在门口被红皇后拦住。她的权杖直指林夏的胸口,宝石里映出的不再是惊恐,而是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把戒指给我,我就让你们见钟楼守护者。”红皇后的声音里带着诱惑,“副本的终点就在钟楼,你们不想离开吗?”
林夏看着她王冠上滴血的宝石,突然想起羊皮纸角落的字。她猛地摘下戒指,却没有递过去,而是狠狠掷向红皇后的脸:“你的心脏早就被自己换成了权力,这破戒指谁要谁拿!”
戒指撞上宝石的瞬间,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红皇后尖叫着后退,王冠裂开,露出底下缠绕的藤蔓,藤蔓里藏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个戴银戒指的女孩,笑起来眼角有颗痣,和林夏一模一样。
石门在此时轰然洞开,顾砚深拽着林夏冲进去,身后传来红皇后不甘的嘶吼。门内是条向上的石阶,陆知遥、周砚舟、温软柠和许星眠正等在那里,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却眼神亮得惊人。
“钟楼就在上面。”陆知遥举起怀表,指针终于指向了正立的三点,“下午茶时间到了。”
石阶尽头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钟楼顶端的齿轮,还有个坐在齿轮上的身影。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风衣,手里把玩着块怀表,正是他们在副本入口见过的——守钟人。
“恭喜你们通过了茶会。”守钟人的声音温和,却带着种不属于活人的平静,“但钟楼的门,需要最后一样东西才能打开。”
他抬起头,林夏才发现这人没有脸,只有个旋转的齿轮,和疯帽匠的脑袋一模一样。
“什么东西?”周砚舟握紧了刀。
守钟人笑了,齿轮转得更快:“需要一个人留下,成为新的‘时间守护者’。”
所有人都愣住了。林夏看着身边的人,突然想起顾砚深后背的伤、江叙白渗血的布条、温软柠颤抖的手——他们已经付出太多了。
“我留下。”顾砚深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往前一步,镜片后的目光异常坚定,“我的手表能校准时间,最合适。”
“不行!”林夏抓住他的胳膊,手腕上的704印记还在发烫,“你说好要一起出去的!”
守钟人突然指向林夏的手腕:“她的印记已经和童话镇绑定了,其实……她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林夏低头,那道黑色印记正顺着血管往上爬,像条贪婪的蛇。
黑色印记爬到手肘时,林夏突然想起玻璃罐里的银戒指——原来从一开始,“704”就不是编号,而是童话镇选中“守护者”的标记。她甩开顾砚深的手,指尖触到发烫的印记,竟感到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这道印记早已刻在骨血里。
“别听它胡扯。”顾砚深的声音发紧,他突然将折叠刀抵在自己手腕上,“要留也是我留,你的伤……”
“够了。”林夏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温软柠的脸还泛着惊魂未定的白,陆知遥正紧紧攥着怀表,江叙白和周砚舟背靠背警戒着,许星眠的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个圈——他们每个人,都有必须离开的理由。
她看向守钟人,齿轮转动的声音里,隐约藏着怀表的哀鸣。“成为守护者,意味着永远困在这里?”
“不。”守钟人转动着齿轮头颅,“你可以选择‘重置’。每过一个茶会周期,就能让童话镇回到最初的样子,所有被困的玩家都会被释放,包括……曾经的守护者。”他指向钟楼深处,那里悬着无数怀表,每块表盖内侧都贴着张照片,“他们都选择了重置,然后等待下一个接替者。”
林夏的目光落在最底层的一块怀表上,照片里的人穿着白大褂,胸前的铭牌刻着“顾砚深”,嘴角的弧度和身边的人如出一辙。
顾砚深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脸色骤变。
“原来你早就来过。”林夏的声音有点发颤,却带着释然的笑,“那这次,换我等你。”她突然摘下顾砚深塞给她的银表,塞进他手里,“这个还给你,等你带着所有人出去,就把时间调回正常——别让我等太久。”
守钟人抛出一条银链,链端挂着块空白怀表。“戴上它,你就是新的守护者。”
林夏接过银链的瞬间,手腕上的704印记突然消失,化作一道光融入怀表。守钟人的齿轮头颅开始减速,身体渐渐变得透明:“钟楼的门开了,快走。”
顾砚深死死盯着林夏,镜片后的眼睛红得吓人,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抓住陆知遥的胳膊,将他往门外推。江叙白拍了拍林夏的肩膀,周砚舟颔首示意,温软柠红着眼眶说了句“我们会回来的”,许星眠留下最后一管药膏,动作干脆得像在告别。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钟楼的门缓缓闭合。林夏坐在齿轮上,晃着双腿把玩怀表,突然发现表盖内侧自动浮现出一行字:“当第七个茶会结束,镜屋的壁炉会开出蓝色的花。”
她抬头看向窗外,童话镇的天空又飘起棉花糖般的云,疯帽巷的玫瑰丛里,三月兔正蹦跳着追赶怀表链,柴郡猫的笑声从树洞里传来,带着点熟悉的黏腻。
怀表开始滴答作响,指针指向倒悬的十二点——新的周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