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峻豪第一次见到苏清圆，是在深秋的篮球场边。

那天他刚打完一场三对三，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掉，砸在灰色卫衣的领口上。队友在旁边起哄说要去吃火锅，他正低头解鞋带，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啊”一声。

回头就看见个女生蹲在地上，手里的素描本摊开着，一支铅笔滚到了他脚边。她穿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卷得有点乱，正伸手去够那支笔，指尖却在离笔还有两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张峻豪先一步弯腰捡了起来。

“你的。”他把笔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温凉的触感像秋天的露水。

女生抬头道谢，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谢谢，”她接过笔，指腹摩挲着笔杆上的橡皮头，“我刚才在画你打球。”

张峻豪愣了一下，才注意到她素描本上的画。线条很轻，却把他投篮时的姿势抓得很准，连卫衣帽子被风吹起来的弧度都画出来了。他忽然觉得有点热，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画得挺好。”

“真的吗？”女生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我叫苏清圆，美术系的。”

“张峻豪，体育生。”他报上名字，忽然想起什么，“要一起去吃火锅吗？我请。”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怕太唐突。但苏清圆歪了歪头，居然点了点头：“好啊，正好画饿了。”

火锅店的热气把玻璃窗糊得发白，苏清圆脱了风衣，里面是件浅杏色的毛衣，衬得她皮肤很白。张峻豪看着她用筷子夹起一片肥牛，小心翼翼地吹凉了才放进嘴里，忽然觉得刚才球场上的戾气都被这阵热气蒸没了。

“你经常来这边画画吗？”他往她碗里舀了勺番茄汤。

“嗯，你们系的篮球场光线特别好。”苏清圆喝了口汤，眼睛弯起来，“而且你打球很好看。”

张峻豪的耳朵有点发烫，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般吧。”

“不一般，”苏清圆很认真地说，“你投篮的时候，手腕发力特别利落，像……像猫科动物扑猎物。”

这个比喻让他忍不住笑出声，抬头时正好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从那天起，张峻豪的生活里多了个固定的身影。他训练时，苏清圆就坐在场边的长椅上画画，风大的时候会裹紧风衣，手指冻得发红也不肯停。中场休息时，她会递过来一瓶温水，瓶盖总是提前拧松的。

有次他崴了脚，苏清圆背着画夹跑过来，蹲下来要看他的脚踝，头发丝扫过他的膝盖。“我宿舍有红花油，”她抬头时睫毛上沾了片落叶，“我去拿给你？”

张峻豪拉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很凉，他下意识地用掌心裹住：“不用，小伤。”他看着她被风吹红的鼻尖，“别在这儿冻着了，我送你回去。”

他单脚跳着去拿背包，苏清圆想扶他，被他笑着躲开：“没事，我平衡感好。”结果下楼梯时还是晃了一下，她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胳膊，两人差点一起摔下去。

“笨蛋。”苏清圆嗔怪地看他一眼，却把他的胳膊架得更稳了。

冬天来得很快，第一场雪落下来时，张峻豪正在宿舍里贴暖宝宝。手机响了，是苏清圆发来的照片——她在画室的窗边堆了个迷你雪人，头顶还插着支铅笔。

“可爱吗？”后面跟着个歪头笑的表情。

张峻豪盯着照片看了半分钟，手指在屏幕上敲：“还行，没你可爱。”

发出去就后悔了，怕太直白。但苏清圆很快回了个脸红的表情，后面跟着句：“我画完这幅画了，要不要来看？”

他套上羽绒服就往美术楼跑，雪粒子打在脸上有点疼，心里却烧得厉害。画室的暖气很足，苏清圆穿着件毛茸茸的白色毛衣，正站在画架前等他。

画布上是篮球场的场景，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穿灰色卫衣的男生正在投篮，场边的长椅上坐着个模糊的女生身影，手里捧着素描本。

“画的是……”张峻豪的声音有点哑。

“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苏清圆转过身，手指绞着毛衣的袖口，“我画了很久。”

张峻豪忽然上前一步，把她圈进怀里。他的羽绒服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苏清圆却没躲，乖乖地靠在他胸口，头发蹭着他的下巴。

“苏清圆，”他低头，呼吸落在她的发顶，“我不是很会说话，但我想……”

“我知道。”她打断他，抬头时眼睛里像落了星星，“我也是。”

张峻豪的心跳得像要炸开，他抬手按住她的后颈，轻轻吻了下去。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落雪的声音，和两人交叠的呼吸声。他的嘴唇有点凉，苏清圆的却很软，像含着颗融化的糖。

后来张峻豪的训练服上，总是沾着淡淡的松节油味道；苏清圆的画夹里，多了很多张速写——有他投篮的背影，有他系鞋带的侧脸，还有一张，是他穿着羽绒服，站在雪地里冲她笑的样子。

放寒假那天，张峻豪帮苏清圆拎着行李箱去车站。候车厅里人很多，他把她护在怀里，怕被人挤到。

“到家了给我发消息。”他低头看她，睫毛上还沾着外面的雪沫。

“嗯。”苏清圆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红着脸转身就跑，“我走啦！”

张峻豪愣在原地，手摸了摸被她吻过的地方，傻笑着站了很久。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清圆发来的：“开学见，我的篮球少年。”

他抬头看向窗外，火车正缓缓开动，雪还在下，但他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一点都不冷了。

年后开春，苏清圆的画展在学校美术馆开展。张峻豪特意穿了件新衬衫，站在那幅篮球场的画前，被好多人问是不是画里的男生。

“是我。”他笑着点头，眼睛却在人群里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清圆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正被老师和同学围着说话，看到他时，眼睛亮了亮。等人群散去，她走到他身边，手指轻轻碰了碰画布：“紧张吗？”

“有点。”张峻豪握住她的手，“但更多是开心。”

他拉着她走到美术馆的落地窗前，外面的玉兰花正开得热闹。“等你毕业，”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想把我们的合照，也挂在你未来的画室里。”

苏清圆笑起来，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好啊，还要画很多很多张，画到我们都老了为止。”

张峻豪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暖得像个永远不会醒的春天。他知道，往后的日子还很长，但只要身边有她，无论是训练馆的汗水，还是画室里的松节油，都会变成最甜的味道。

画上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