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白光。
顾沉舟猛地睁开眼睛，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冷冻舱的蓝色光影。他的手指痉挛般抽搐，试图抓住什么，却只碰到冰冷的金属台面。
“心率稳定，神经连接完整。”机械的女声在头顶响起，“欢迎回来，顾先生。今天是2045年4月12日，您已沉睡十一年零四个月。”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他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戴着神经接口眼镜的女医生正俯身检查他的瞳孔。
“沈……念……”干裂的嘴唇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类。
医生的表情微妙地变了：“您记得她？”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化疗的痛苦，樱花树下的誓言，小木屋里那封未拆的信……最后定格在手术台上刺目的无影灯。
“她在哪？”他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十几条数据线束缚。
医生与助手交换了一个眼神。
“顾先生，您需要先接受记忆稳定性测试。冷冻复苏者常有认知混淆……”
“她在哪！”顾沉舟一把扯掉额头的电极贴片，监测仪立刻发出尖锐警报。
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亚裔男子快步走进来，胸口名牌写着“林墨 首席神经科学家”。
“好久不见。”林墨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复杂难辨，“看来NT-7比预期成功，您连暴躁的性格都完美保留了。”
顾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是你……”
当年那个揭露DNA真相的律师，如今竟成了让他复生的推手？
林墨示意医护人员退下，调出全息投影——瑞士湖畔的小木屋实时画面。沈念正在花园里教一个黑发男孩画画，阳光在她发间跳跃。
“您儿子，顾念。今年九岁。”林墨轻声道，“沈小姐每年今天都会带他来实验室……等您。”
顾沉舟的指尖穿透全息影像，颤抖着触碰那个孩子的笑脸。
“为什么现在才唤醒我？”
“因为代价太大了。”林墨调出一组脑部扫描图，“NT-7需要牺牲部分记忆作为神经重塑的‘粘合剂’。我们花了十一年，才找到不损伤您关于沈念记忆的复苏方案。”
扫描图上，大脑海马体区域布满黑色斑点。
“您失去了商业知识、部分童年回忆，甚至对顾家的仇恨……”林墨停顿片刻，“但所有关于沈念的记忆节点，全部完好无损。”
顾沉舟低笑出声，笑着笑着咳出带血的唾沫。
这算什么代价？
他宁愿忘记全世界，也不愿忘记她的眼睛。
顾念趴在窗台上，突然瞪大眼睛：“妈妈！湖里有个人！”
沈念手中的画笔掉在地上。
暮色中的湖心，一个男人踏水而来，黑色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步伐有些僵硬，却坚定得如同穿越了整整十一年的时光。
沈念双腿发软，扶住门框才没有跪下。
那个身影停在她面前，伸手抚上她的脸。掌心温度冰凉得不似活人，可眼神却温柔如初。
“我回来了。”顾沉舟轻声说，“虽然不记得怎么管理公司了，但还记得……”他俯身在她耳边说出当年婚礼上的誓言，“**你的命是我的，我的命也是你的。**”
顾念警惕地拽沈念的衣角：“妈妈，这个怪叔叔是谁？”
顾沉舟蹲下身，与孩子平视：“我是爸爸。”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B超照片，“你看，这是你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
孩子惊讶地瞪圆眼睛——照片背面用褪色的笔迹写着：
**“给最爱的两个宝贝。如果醒来的是我，失忆的是你，就由我来重新爱你一次。”**
沈念的眼泪终于决堤。
原来当年他偷偷调换了信的内容。原来他早就准备好，哪怕自己忘记一切，也要让她被爱意包围。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交融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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