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响,将宽敞的主卧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奢华囚笼。空气凝滞,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只有沈念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她被顾沉舟强行带回这里,像一件失而复得的物品,被不容抗拒地安置在他私人领地的核心。门被从外面反锁,手机被收走,连座机线路也被切断。这间拥有无敌视野的顶层公寓,此刻成了她无法逃脱的牢笼。
“顾沉舟!放我出去!你这是非法拘禁!”沈念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厚重的实木门板,掌心火辣辣地疼,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嘶哑。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以及门外隐约传来的、属于周秘书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那是顾沉舟布下的、沉默的看守。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漫过她的心脏。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毯上,蜷缩起身体。白天咖啡馆里发生的一切,顾沉舟冷酷的宣告、林墨震惊而愤怒的眼神、创业负责人瞬间惨白的脸,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他不仅碾碎了她的希望,更将她彻底剥光,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贴上“顾沉舟所有物”的屈辱标签。
她环顾这间冷色调的卧室,极简奢华,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主人的财富与品味,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巨大的衣帽间里挂满了当季高定女装,标签都还未拆——那是他无声的宣告,宣告他有能力给予她物质上的一切,却唯独吝啬于最基本的尊重和自由。
书房内,灯光幽暗。顾沉舟没有开顶灯,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复古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照得半明半暗。他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渊。
周秘书垂手站在书桌前,汇报着刚刚收到的消息:“顾总,林墨律师那边…已经正式向集团法务部发出了律师函,指控您今日在咖啡馆的行为涉嫌商业恐吓和人身威胁。同时,他也向警方报了案,指控您非法限制沈小姐人身自由。”
顾沉舟的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令人心悸的笃笃声。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周秘书汇报的只是无关紧要的市场数据。“林墨?”他嗤笑一声,声音冷得像冰,“让他告。顾氏的法务团队是摆设吗?至于警察…周秘书,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顾总。”周秘书低头,语气平稳无波,“警方那边已经沟通好了,理由很充分——沈小姐情绪不稳定,有自残倾向,需要专业人士看护和疏导。作为她的…雇主和关心她的人,您暂时将她安置在安全的环境,合情合理。” 周秘书的措辞滴水不漏,将一场明目张胆的囚禁包装成了“出于善意的保护”。
顾沉舟的指尖停顿了一瞬。自残倾向?这个借口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坚硬的盔甲缝隙。他想起昨晚沈念看着他时,那充满屈辱、愤怒和绝望的眼神。那种眼神,确实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
“看好她。”顾沉舟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除了你,任何人不得靠近主卧。包括送餐,由你亲自负责。”
“明白。”周秘书应道,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顾总,沈小姐…情绪非常激动。这样下去,恐怕……”
“出去。”顾沉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周秘书无声地退下,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巨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顾沉舟一人。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主卧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蜷缩在门后的身影。他端起桌上早已冷却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
他赢了。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将她牢牢地禁锢在身边。林墨的威胁、外界的眼光、甚至法律的风险,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这本该是胜利的时刻,一种掌控一切的餍足感。
然而,为什么心底那片巨大的空洞,非但没有被填满,反而在不断扩大?沈念那双盛满绝望的眼睛,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里。那不是屈服,是更深沉、更冰冷的恨意。他得到了她的人,却似乎将她推得更远,推向了那个叫林墨的、象征着“尊重”与“自由”的幻影。
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攫住了他。他猛地将手中的咖啡杯掼向墙壁!昂贵的骨瓷杯瞬间四分五裂,深褐色的液体在浅色的壁纸上溅开狰狞的污迹。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
门外的巨响让蜷缩在地毯上的沈念浑身一颤。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声碎裂的巨响,像极了某种坚固东西崩塌的声音,让她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寒意,随即又被更深的绝望淹没。
她不能坐以待毙!
沈念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令人眩晕的高度,城市的霓虹在脚下流淌,自由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窗户是特制的防弹玻璃,坚固无比,根本无法破坏。她尝试寻找任何可能的出口——通风口?太小。浴室?没有通往外面的窗户。
她像一个困兽,徒劳地在精致的牢笼里转圈。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煎熬着她的神经。顾沉舟的冷酷、苏媛那阴冷的笑容、母亲担忧的面容…各种画面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逼疯。
“叮铃铃——”
突兀的座机铃声在主卧响起,尖锐得刺耳!沈念吓了一跳,心脏狂跳。这台座机,不是被切断了吗?她猛地看向床头柜,那台复古的白色电话机,此刻正闪烁着红色的指示灯,发出持续的铃声。
是陷阱?还是…一线生机?
沈念犹豫着,恐惧和一丝微弱的希望在她心中激烈交战。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疑虑。她几乎是扑过去,颤抖着抓起了听筒。
“喂?”她的声音干涩嘶哑。
“沈念小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得有些过分的女声,带着一丝虚伪的关切,“你好,我是苏媛。”
苏媛!这个名字像毒蛇的信子,瞬间让沈念的血液冻结。她怎么会知道这里的电话?顾沉舟默许的?还是她手眼通天?
“你想干什么?”沈念的声音冷得像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别紧张,沈小姐。”苏媛的声音依旧甜美,却透着一股阴冷的戏谑,“听说沉舟哥哥把你‘保护’起来了?真是用心良苦呢。不过,我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你一件…关于你母亲的事情。”
“我妈妈?!”沈念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我妈妈怎么了?你别动她!” 她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哎呀,别激动嘛。”苏媛轻笑一声,仿佛在欣赏她的慌乱,“你母亲在老家疗养院,对吧?身体一直不太好,心脏有问题?老人家年纪大了,最听不得刺激的消息了。比如说…她辛苦培养、引以为傲的女儿,在城里给人当‘情妇’?还被人家正牌未婚妻找上门?啧啧,你说,她要是知道这些,该有多伤心啊?”
“你胡说八道!”沈念气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苏媛,你敢动我妈妈一根头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呵呵,沈小姐,别说得这么难听。”苏媛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我哪里需要‘动’她?我只是‘好心’地派了几个记者朋友,去疗养院‘探望’一下老人家,顺便‘关心’一下她女儿在顾氏总裁身边‘丰富多彩’的生活。哦对了,听说疗养院的费用,一直是你在支付?如果…你突然‘失业’了,或者名声臭了找不到工作,你母亲后续的治疗和护理,该怎么办呢?”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沈念最脆弱的地方。苏媛精准地捏住了她的命脉——她最在乎的母亲!利用舆论毁掉她的名声,切断她的经济来源,让母亲承受流言蜚语的打击和病痛的折磨…这比直接伤害她本人更狠毒百倍!
“苏媛!你这个毒妇!”沈念对着话筒嘶吼,所有的理智和冷静都被巨大的恐惧和愤怒焚烧殆尽。
“毒妇?”苏媛的声音充满了恶意的愉悦,“我只是在帮你认清现实,沈念。你这种底层爬上来的人,根本配不上沉舟哥哥。留在他身边,你和你母亲,都只会万劫不复。想想你母亲苍白的脸,想想她听到那些流言时痛苦的样子…你忍心吗?”
电话那头,苏媛故意停顿了一下,留给她想象的空间,然后才慢悠悠地,如同宣判般说道: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乖乖地、主动地、彻底地从沉舟哥哥身边消失。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母亲后续的治疗,也会让那些‘记者朋友’闭嘴。你可以带着你母亲,滚得远远的,永远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第二…”苏媛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森,“你可以继续赖在沉舟哥哥的‘金丝笼’里,享受你‘情妇’的‘荣华富贵’。那么,明天一早,你母亲就会收到一份精心准备的‘新闻大礼包’。我会让她亲眼看看,她引以为傲的女儿,在别人眼里是个什么货色!我也会让整个疗养院的人都知道,他们身边住着一个‘小三’的母亲!你觉得,你母亲那颗脆弱的心脏,能承受几次这样的‘惊喜’?或者,当你失去顾沉舟的庇护(这一天总会到来),身败名裂、找不到工作的你,拿什么来救你母亲的命?”
“选吧,沈念。为了你那可怜的母亲,做个‘孝顺’的女儿。你的时间…不多了。”苏媛说完,发出一声得意的轻笑,然后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如同丧钟,在死寂的房间里无情地敲响。
沈念握着早已断线的听筒,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无力地瘫软在地毯上。听筒从她手中滑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巨大的恐惧和冰冷的绝望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几乎窒息。
苏媛的威胁清晰而致命。她不怕自己身败名裂,不怕失去工作,她可以忍受顾沉舟的囚禁和羞辱,但她无法承受母亲因她而遭受任何伤害!母亲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软肋,是支撑她走过无数艰难岁月的唯一温暖。母亲的心脏病…那些流言蜚语…疗养院的费用…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她心上,滋滋作响。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模糊了眼前奢华冰冷的囚笼。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抑制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悲鸣和绝望的嘶喊。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顾沉舟?告诉他苏媛的威胁?他会信吗?就算他信了,他会为了她,去对抗他的家族,对抗他爷爷属意的苏媛吗?他只会用更强势的手段去“解决”问题,而苏媛的报复,只会来得更猛烈、更隐蔽!母亲会成为他们权力博弈中最脆弱的牺牲品!
林墨?学长自身难保,顾沉舟的威胁犹在耳边。创业团队被轻易扼杀的画面历历在目,她不能再连累他了!
唐棠?闺蜜再泼辣,也无法对抗顾家和苏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更无法保护远在老家的母亲!
孤立无援。真正的孤立无援。
苏媛的毒计,将她逼入了真正的绝境。一边是母亲的生命和尊严,一边是她自己仅剩的、岌岌可危的自由和未来。无论怎么选,都是深渊。
书房内,顾沉舟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主卧的监控画面。高清镜头下,沈念瘫倒在地毯上无声恸哭、浑身颤抖的绝望身影,纤毫毕现。
他看到了她接起电话时的紧张,看到了她听到“母亲”二字时的惊惧,看到了她对着电话嘶吼时的愤怒,更看到了电话挂断后,她如同被抽空了灵魂般瘫软、崩溃的全过程。他甚至能看清她咬破的嘴唇渗出的血珠,和她眼中那铺天盖地的、令人心悸的绝望。
谁的电话?说了什么?能让她瞬间崩溃至此?除了苏媛,还能有谁?只有那个女人,才擅长用这种阴毒的手段,精准地攻击人最脆弱的软肋!
一股狂暴的怒意瞬间席卷了顾沉舟!他猛地一拳砸在坚硬的实木书桌上!指骨传来剧痛,却远不及他心中那翻江倒海的愤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他囚禁她,是为了将她留在身边,是为了杜绝林墨和其他任何可能的觊觎,是为了宣告他的所有权!他要的是她的人,哪怕带着恨意,也要她留在他的视线之内!他从未想过…从未想过要让她陷入如此彻底的绝望,从未想过有人会绕过他,用如此卑劣的方式去摧毁她!
苏媛!她怎么敢?!
顾沉舟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他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几乎是用吼的:“周秘书!立刻给我查!查苏媛今天所有的通讯记录!查她刚才打进来的那个号码!查她最近接触的所有人!尤其是和沈念老家疗养院有关的人!立刻!马上!”
他不需要证据,直觉已经告诉了他答案。监控画面里沈念那濒临破碎的样子,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比他想象中要疼得多。这种失控的、陌生的疼痛感,让他更加狂躁。
他死死盯着屏幕。画面中的沈念,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停止了哭泣。她慢慢地、极其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浴室。她的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死寂般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刚才的崩溃更让顾沉舟感到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彻底熄灭了。
冰冷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浇在沈念的头上、身上。她穿着被泪水浸透的衣衫,站在水流中,闭着眼睛,任由刺骨的寒冷带走最后一丝温度,也麻木着那锥心刺骨的痛楚。
苏媛的声音,母亲苍白的脸,顾沉舟冷酷的眼神,林墨的无力,唐棠的担忧…各种画面和声音在她混乱的脑海里疯狂冲撞。最终,只剩下苏媛那恶魔般的宣判:
“选吧,沈念…你的时间…不多了…”
水珠混合着眼泪,不断滑落。
为了母亲…
为了那个含辛茹苦将她养大,自己病痛缠身却从未放弃过她的母亲…
她还有得选吗?
自由?尊严?未来?在母亲的生命和安宁面前,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悲怆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撕裂。她猛地关掉水阀,浴室里只剩下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空旷中回响。
她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咬破的伤口结了深红的痂,眼睛红肿得像核桃,里面布满了血丝和浓得化不开的绝望。这个狼狈不堪、走投无路的女人,就是她自己。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疯狂地缠绕上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无法抗拒。
离开。彻底离开顾沉舟。接受苏媛那带着剧毒的交易。用她的自由和尊严,换取母亲的平安。
这是唯一的“生路”。
可是…就这样屈服吗?向苏媛的恶毒,向顾沉舟的强权,向这不公的命运…低头认输?
不甘心!蚀骨的不甘心在她心底咆哮!凭什么?!凭什么她要承受这一切?!
镜中的女人,眼中那死寂的绝望里,突然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却异常执拗的火光。那是不甘的火种,是愤怒的余烬,是她沈念骨子里从未真正熄灭的、那点宁折不弯的东西!
不!她不能就这样认输!不能就这样让苏媛得逞!更不能就这样向顾沉舟宣告她的屈服!
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她在看似屈服的表象下,争取一线生机,甚至…反戈一击的机会!
沈念的目光,缓缓移向浴室门口。门外,是那个掌控着她命运的男人。她的“金主”,她的“囚禁者”,也是目前唯一能…暂时压制苏媛疯狂的人。虽然这无异于与虎谋皮。
一个极其危险,却又可能是唯一可行的计划,在她冰冷绝望的心底,艰难地、扭曲地成型了。
晚餐时间。长长的餐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顾沉舟坐在主位,脸色依旧阴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他面前的餐具几乎没有动过,目光沉沉地看着对面。
沈念出现了。她换上了一件周秘书送来的、质地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头发半干,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了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她眼睛的红肿用冰敷和妆容稍稍掩盖了一些,但那份憔悴和眼底深处的死寂,却无法完全隐藏。
她安静地在顾沉舟对面的位置坐下,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刀叉,默默地开始切割盘子里的牛排。动作有些机械,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顾沉舟的眉头锁得更紧。他预料过她的崩溃、她的哭闹、她的咒骂,甚至她的绝食反抗。却唯独没有预料到这种死水般的平静。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让他感到烦躁和…不安。
“沈念。”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试探。
沈念切牛排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那个电话…”顾沉舟紧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是苏媛打的?”
沈念握着刀叉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茫然:“苏媛?谁?不认识。一个打错的电话而已。”
她在撒谎!顾沉舟几乎可以肯定。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痛楚和恨意,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她为什么要隐瞒?是害怕?还是…另有打算?
“打错的电话能让你哭成那样?”顾沉舟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压迫感。
沈念终于抬起头,看向他。她的眼神空洞,像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近乎惨淡的弧度:“哭?顾总看错了吧。我只是…有点累了。”她垂下眼帘,避开了他审视的目光,“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我想…我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适应?适应什么?适应被他囚禁的生活?顾沉舟心中的烦躁感更盛。她的平静像一层薄冰,掩盖着下面汹涌的暗流,让他捉摸不透,却又隐隐感到危险。
“看着我!”顾沉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命令。
沈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像受惊的小动物。她缓缓抬起头,重新对上他的视线。这一次,她的眼神里不再是空洞,而是…一种近乎卑微的、带着祈求的脆弱。
“顾沉舟…”她第一次,用近乎气声叫了他的全名,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能不能…别锁着门了?我不会跑的。”她顿了顿,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像濒死的蝶翼,“我…我害怕一个人…待在密闭的空间里…”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无法伪装的恐惧颤音,那是被长时间囚禁和巨大精神压力下产生的幽闭恐惧反应。
顾沉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的脆弱,她的祈求,如此直接地呈现在他面前,不再是倔强的反抗,而是…一种示弱?一种依赖?
他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看着她眼中那强装的平静下无法掩饰的惊惶,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一股混杂着胜利感、占有欲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激烈冲撞。
“害怕?”他重复着,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
“嗯…”沈念轻轻点头,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迅速没入衣领。她似乎想抬手擦掉,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