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一个患有量子神经情感缺失症的人是什么感觉?
“傅李,你爱我吗?”
我会一遍遍问他。
而回答总是——
*“温纪言,我不爱你。”
“那你就不能试着爱我吗,上将?给个机会呗。”
我盯着他的脸,不依不饶。
傅李抬手挡住我的视线,语气冷淡:“温医生,别闹了,你知道这不可能。”
他站起身,推开诊疗舱的量子门。“今天不治了,我先走了。”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得,——又惹生气了。
我叫温纪言,是星际文明XC-34行星的一名心理医生,傅李,是我的病人。
记得初次见到这位上将时,我正将个人智脑接入一款旧纪元游戏,准备打发无聊的上班时间。刚打开游戏界面,个人端突然传来消息:【主任接入通讯请求,是或否】
我手忙脚乱地退出游戏,点击了【是】。
教授的全息影像浮现在舱内。
“小言,军部来了一位病人,他的情况特殊,你是XA-33星中心城神经心理学的高材生,我把他交给你了。”
我心想,“高材生?未免太看的起我了,还不是你们嫌麻烦才丢给我的?”
“情况特殊,特殊又怎样?还有我治不好的病?”
——然后我就后悔了。
因为当我看到傅李的第一眼,就栽了。
他穿着星际联邦上将的制服,银灰色的作战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面容冷峻得像是旧纪元冰封了上万年的古董。
但是,我一见钟情了。
我温纪言,单身二十六年,居然对自己的病人动心了。
他站在诊疗舱门口,微微皱眉:“医生,你怎么了?”
我猛地回神,打开主任发给我的病人信息:“没事没事,你坐。”
他拉开椅子坐下,金属制的椅腿与地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嗡鸣。
“名字?” 我故作严肃地问。
“傅李。”
“年龄?”
“二十五。”
我一边记录,一边想:还好,年龄差不算大。
等到我问到“谈过几次恋爱”时,傅李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直视着我:“医生,这不属于治疗范围的问题吧?”
我尴尬地咳嗽一声,心想:当然不是,我先查个户口,看看有没有机会。
但嘴上却说:“不是啦,我们先聊聊别的,我看你挺紧张的。”
傅李沉默了一会儿,说:“现在不紧张了,医生开始吧。”
我脸上挂着职业微笑,心里疯狂吐槽:这也太直了吧!这怎么接?!
——但我喜欢。
他是星际联邦特种部队的上将,我最仰慕的职业之一。
我当年差点考进联邦军校,结果在录取通知书到手的那天,我揍了几个骚扰路人的星际海盗,留了案底,又正值我父亲当选联邦经理的时候,为了不影响他的当任,我的入学资格被取消了。
幸好我的父亲大人在任选成功之后没有忘记他的儿子,把我塞到了现在的星球工作。
但我也没做错什么,只是把那几个混蛋揍进了医疗舱而已。后来因为学历够高,我也有上进心(虽然现在没有了),阴差阳错之下成了一名心理医生。
傅李临走前,我告诉他:“我叫温纪言,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我很闲的。”
他只是点点头,说了句“谢谢医生”就走了。
我静下心来,开始整理他的资料:
傅李,二十五岁,联邦特种部队上将,编号k-2457-7,患有量子神经情感缺失症,症状持续二十年,无亲属记录。
……确实特殊。
我看完后,心里一阵酸涩,然后更踏马喜欢他了。
完了,温纪言,你没救了。
治疗了一年,我们总算熟络了一些。
我让他叫我“纪言”,他不肯,坚持叫我“温医生”。
我故作生气:“我们都认识一年了,换个称呼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妥协:“……那就叫温纪言。”
其实我只是想让他把我当朋友,而不是医生。
——这样治疗会更有效。
下午的时候,他发来一条加密通讯:
“下周执行任务,暂停治疗。”
我回复:“小心,平安回来。上将。”
过了很久,他才回了一个字:“嗯。”
他的病情好转了很多,两个月前调去了星际联邦特种部队前线。
那是他的选择。
我曾经和他聊过理想,他说他要去前线。
纵然我再不愿意让他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但那是他的理想。
——而我,只是他的主治医生兼朋友而已。
一周过去了,他没有联系我。
又过了几天,我的终端突然响起——是他的通讯请求。
“抱歉,温医生,我这几天可能不能治疗了。”他的声音依旧冷淡的没有感情。
“你在哪?” 我问。
“联邦中央医疗站。”他说,“伤得不重,只是需要观察,等好了我去找你,你别来。”
我停下冲向飞行器的脚步:“好,你好好养伤。”
半个月后,我正在诊疗舱里给另一个病人做疏导,舱门突然滑开——傅李站在门口。
“温医生,我来治疗了。”他说。
我绕着他走了一圈,确认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状态还算稳定。
“温医生,我真的伤得不重,已经好了。” 他说。
我再信他我就是星际犬!
“你叫我什么?” 我没好气地问。
“……温纪言。” 他改口。
“这还差不多。”我说。
治疗结束后,我又一次问他:“傅李,你爱我吗?”
他知道我是同性恋,但从未排斥过。
本以为会像往常一样得到否定的答案,但这一次,他说完“不爱”后,又低声补了一句:
“但,我会保护你。”
我愣住了,随后嘟囔道:“你先保护好自己吧,伤没好就敢出院,有后遗症怎么办?”
他不说话,但那双常年冰冷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我怔住了:“傅李,你……你笑了。”
“是吗?”他摸了摸鼻尖。
“真的!你眼睛弯了一下!” 我激动地说,“你的病情比想象中恢复得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后天星际标准日,请你吃饭。”
我答应了。
他在这次任务中立了二等功,联邦要给他授勋。
到了约定的那天,我驾驶一艘飞行器去接他,却发现他已经在停机坪等我。
“傅李上将?”
“温医生,走吧。”
他开的是军用穿梭艇,我坐进副驾驶,问:“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故作神秘。
我心里好奇得要死,但嘴上只是“啧”了一声。
半路上,一艘失控的民用运输舰突然朝我们撞来——
傅李的第一反应是扑过来护住我。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恢复意识时,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医疗舱顶部。
我打开医疗舱, 抓住进来的医疗机器人。
“傅李呢?!”
“和我一起的那个人在哪?!”
机器人调出全息投影:傅李躺在重症监护舱里,头部连接着神经修复仪。
“您的伤势较轻,但傅李上将的脑部受到直接撞击,加上旧伤未愈,目前仍处于昏迷状态。请您不要激动,好好休养。”
我恨死自己了。
早知道不答应他了。
我守在他的医疗舱外,低声说:“傅李,你快醒过来……”
不知不觉睡着了。
医疗机器人来催我回自己的病房,我摇摇头,继续守着。
我从不信神,但在他昏迷的日子里,我甚至求遍了旧纪元记载的神明。
——只要他醒过来。
几天后,我出院了。
联邦调查局告诉我,这次“意外”是星际海盗联盟的警告。
他们和硅基生命体联手攻打联邦,前线的损伤惨重。傅李在前线的表现太突出,被他们记住了。他们甚至黑进联邦中心,说要拿傅李开刀,会杀尽和他有关系的任何人。
所以,傅李请我吃饭……是想断了联系?
可我不并不怕死。
我带着新学的营养剂配方,每天去医疗舱看他,心里默默说:“只要你醒过来,我以后再也不说喜欢你了,行不行?”
可他没有醒。
半个月后,我正在诊疗舱里查资料,终端突然响起——
“温纪言医生,傅李上将苏醒了。”
我一路飙着飞行器冲进医疗站,推开舱门时,傅李正半靠在医疗床上。
我扑过去抱住他:“你终于醒了!”
他虚弱地弯了弯嘴角:“别哭,温医生,我没事。”
“谁哭了!” 我揉了揉眼睛,“飞行器开太快,眼睛进太空尘埃了!”
我松开他,问:“你当时为什么护着我?”
他丝毫没有犹豫:“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只是朋友?” 我问。
他顿了一下,补充:“兼主治医生?”
我笑了,眼角有泪光。
心里疼得要命。
——原来他真的只把我当朋友。
我不想放弃,我从小占有欲极强,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
但这次,我决定放手。
若让他为了朋友致自身于危险中,甚至还可能为了保护其他人 豁出自己的命,我做不到。
他是联邦特种舰队的精英,未来会立下更多战功。
我不能连累他。
我去找了我姐姐聊天,用旧纪元的话来评价,她是一个坚定的单身主义者。
我喝醉了,指着心口说:“姐,我这里好疼。”
她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我的头:“言言,如果难受,就出去走走吧。”
“你们都很好,只是不适合。”
第二天,我给傅李送完最后一次营养剂,向教授提交了半年的星际考察假。
——我必须离开他了。
他已经学会保护别人,学会合作,但他还是不会爱。
……我可能教不会了。
在登上星际考察舰前,我删掉了终端里所有他的照片,把他的通讯备注改回“傅李上将”。
手指在“删除联系人”上悬停很久,最终按了下去。
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舰舱广播响起:“请各位考察员做好准备,跃迁即将开始。”
我关掉终端,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仍是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
再见,上将。
再见了,k-245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