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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再次相逢

缘起云烟间

暮春的雨,淅淅沥沥打在青瓦上,染得整个临安城都泛着股子潮湿的怅惘。苏妄站在城郊破旧的土地庙前,望着眼前颓败的门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半幅残破的帕子,帕子上那朵将开未开的荼蘼,像极了她和谢砚尘那段无疾而终的情。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季。苏妄随父苏大人赴任,途径此处,车辇陷在泥泞里,她下了车,便撞见了折花而来的谢砚尘。他身着月白锦袍,发间沾着几瓣落花,笑着对她拱手:“姑娘可是苏大人千金?在下谢砚尘,家宅就在附近,若不嫌弃,可去避避雨。” 少年声音清润,像春日拂过柳梢的风,吹进了苏妄的心。

那之后,苏妄常借着上香之名,来这土地庙与谢砚尘相见。他们谈诗论文,看云卷云舒,谢砚尘会折下花枝簪在她发间,笑说 “妄儿美若繁花,该配这人间春色”;苏妄也会将亲手绣的帕子送他,帕上荼蘼暗喻 “情始”,盼着与他情路顺遂。

可命运偏是无常。苏大人因弹劾奸臣遭人构陷,满门被下狱。苏妄在牢中听闻,是谢家为求自保,主动递了证据攀咬。待她被放出,临安城已没了谢家踪迹,只在土地庙残垣,寻到被撕碎的半幅帕子,余下半幅,是她藏在袖中、染了血与泪的执念。

三年辗转,苏妄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闺阁女,变成了走街串巷卖绣品的绣娘。这日,她因绣品被抢,追至城郊,竟又站在了这土地庙前。而庙内,那个让她念了三年、恨了三年的身影,正对着残旧神像发呆。

谢砚尘也瞧见了她,身形猛地一僵,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有愧疚,有思念,更多的是难以言说的痛苦。他缓缓开口:“妄儿,当年……” 苏妄却猛地转身,泪在眼眶里打转:“谢公子,当年你我缘起云烟间,如今也该让这情,散在云烟里。” 说罢,将袖中半幅帕子掷出,转身跄踉离去。

雨还在下,打湿了帕子上的荼蘼,也打湿了两段被命运揉碎的情。谢砚尘望着那半幅帕子,想起当年父亲以苏妄性命相逼,让他 “自证” 与苏家切割,他颤抖着写下那些违心之词时,手有多凉。可终究,他护不住她,也丢了自己的心。

后来,苏妄听闻,城郊土地庙旁,多了个守庙人,常对着半幅帕子枯坐,像在等一场永远不会来的春雨,等那株枯木逢春,等旧人归尘。而她的绣品里,再没绣过荼蘼,只绣些开得热闹的杜鹃,把那段缘起云烟的情,慢慢绣进岁月的沉默里 。

日子如临安城的溪水,缓缓流淌,偶有波澜,也很快归于平静。苏妄的绣品因针法精巧、配色雅致,在临安城渐渐有了名气,常被闺阁小姐们争着预订。

这日,苏妄在绣坊赶制一批新绣品,忽听得门外一阵喧闹。抬眼望去,竟是城中富户王家的管事,说他家小姐生辰,指名要苏妄绣一幅 “并蒂莲” 图做礼。苏妄本想推辞,可管事言辞恳切,又许了丰厚报酬,她想着近日绣坊开销大,便应下了。

待苏妄带着绣好的 “并蒂莲” 到王家,却在花园撞见个熟悉身影 —— 谢砚尘竟身着王家幕僚服饰,正与王家公子说着什么。四目相对,苏妄只觉心尖猛地一刺,转身就要走。

“苏姑娘留步!” 王家公子快步上前,“谢先生常与我提及,苏姑娘绣艺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绣品,本公子极为满意,不知苏姑娘可愿再为本公子绣幅《山河图》?” 苏妄垂眸,淡淡道:“多谢公子抬爱,只是苏妄近日绣活已满,怕是抽不出空。” 说罢,福了福身,匆匆离去。

谢砚尘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攥紧了袖中半幅帕子,指节泛白。王家公子撞撞他肩膀,调笑道:“谢兄,这苏姑娘与你渊源不浅呐,莫不是…… 旧相识?” 谢砚尘苦笑着摇头:“是我负了她,如今相见,只盼她能过得好。” 王家公子挑眉,没再追问,可看向谢砚尘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自王家回来,苏妄的心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再难平静。那些刻意尘封的过往,如藤蔓般疯狂滋生。夜里,她对着残灯绣帕,针脚几次扎入指尖,血珠落在帕子上,晕开小片红,像极了当年牢狱中绝望的颜色。

几日后,临安城突发变故。王家因与前朝余孽牵连,被官府查封,王家公子入狱,谢砚尘也受了牵连,被押往衙门候审。苏妄在绣坊听闻此事,心乱如麻。绣绷上的丝线缠成死结,她却毫无察觉,脑海里全是谢砚尘被押走时,那落寞又释然的眼神。

“他本就无辜,不该被牵连……” 苏妄咬咬牙,起身朝衙门奔去。到了衙门口,她求见主审官,将所知的王家与谢砚尘的关联一一说明,又以自己绣品生意作保,恳请大人明察。主审官看着眼前倔强的女子,想起苏妄父亲当年的刚正,又斟酌她所言有理,便应下重新彻查。

在苏妄的奔走与证据助力下,谢砚尘洗清嫌疑,被放出衙门。出狱那日,雨过天晴,谢砚尘站在衙门口,望着不远处静静等候的苏妄,喉头滚动,终是缓缓开口:“妄儿,谢谢你。” 苏妄别过脸,轻声道:“我只是不想你因无端之事蒙冤,与当年之情无关。” 谢砚尘苦涩一笑,没再辩解。

经此一事,苏妄绣坊的名声更盛,可她与谢砚尘的交集,也悄然多了起来。谢砚尘常以答谢为由,帮苏妄处理绣坊琐事,或是陪她去市集采买丝线。临安城百姓瞧着,都道这对男女郎才女貌,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横在中间的沟壑,有多难跨越。

这日,苏妄去城外收蚕丝,返程时遇劫匪。正惊慌间,谢砚尘不知从何处赶来,与劫匪搏斗。他本就因牢狱之事身体未愈,不多时便挂了彩,却仍死死护着苏妄。苏妄看着他染血的衣衫,眼泪大颗大颗落下:“你这又是何苦……” 谢砚尘惨笑道:“妄儿,当年我没能护住你,如今哪怕拼了这条命,也想护你周全。” 劫匪被官府赶来的人制住,苏妄带着谢砚尘回绣坊疗伤,烛火摇曳,照着两人沉默又发烫的心。

夜里,苏妄坐在床边,为谢砚尘换药。指尖触到他肩头的伤口,她忍不住颤抖:“以后莫要这般莽撞了。” 谢砚尘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妄儿,给我个机会吧。当年是我负你,可这些年,我从未放下过你。我知道过去的伤难愈合,可我愿意用余生,慢慢缝补。” 苏妄垂眸,沉默许久,才轻轻说:“谢砚尘,有些伤,不是时间能缝补的。可今晚,我竟又看见了当年那个在土地庙前折花的少年,我…… 乱了。”

自那夜后,苏妄躲着谢砚尘,可心却愈发纷乱。绣品上的图案,常不自觉绣成荼蘼,那朵曾代表情始,又被命运碾碎的花,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 —— 明知开得艰难,却忍不住抽枝发芽。

临安城的秋来得猝不及防,一场秋雨一场凉,苏妄因着日夜操劳,染上风寒,卧病在床。谢砚尘得知后,日日守在绣坊,为她煎药煮汤。苏妄看着他熬红的双眼,心底那道防线,终于出现裂痕。

“妄儿,喝口药吧。” 谢砚尘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吹凉。苏妄望着他,轻声问:“谢砚尘,你当真能放下过去的纠葛,与我重新开始?” 谢砚尘跪在床边,握住她的手:“过去的错,我无力更改,但往后的日子,我定护你安好。当年缘起云烟,如今我想让这缘,落地生根。” 苏妄泪落,缓缓点了头。

日子渐渐回暖,苏妄与谢砚尘的感情,也如春日新芽,蓬勃生长。他们又回到那座土地庙,谢砚尘重新折了花枝,簪在苏妄发间,笑说:“妄儿依旧美若繁花,这一次,我定不负春光,不负你。” 苏妄倚在他怀中,望着庙外重新抽枝的草木,轻声道:“缘起云烟间,缘续春秋里,这一次,我信你。”

可命运似是总爱捉弄人。这日,苏妄在整理父亲旧物时,发现了一封未寄出的信。信上字迹,是父亲的好友、当年的大理寺少卿所写,内容竟提及当年苏家冤案,谢家并非主动攀咬,而是被奸臣威胁,若不 “举证”,便要对苏妄不利。苏妄手抖得厉害,信纸簌簌飘落,那些被误解的岁月,像一把钝刀,再次割开她的心。

她疯了般跑去找谢砚尘,在他新置的宅院里,质问道:“当年之事,你为何瞒我?” 谢砚尘看着她手中的信,脸色惨白,缓缓道:“妄儿,我怕你恨我,更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愧疚痛苦。当年我父亲本不愿,可那奸臣拿你性命相逼…… 我只能……” 苏妄泪如雨下,扑进他怀里:“你好傻,这些年,你一人背负着这些,得多难……” 谢砚尘抱住她,声音哽咽:“只要你好好的,我怎样都值得。如今你知晓真相,可还肯信我、肯与我相守?” 苏妄泣不成声,连连点头。

经此一遭,两人的心贴得更紧。他们在临安城开了家绣庄,苏妄主理绣品,谢砚尘打理生意,日子过得平淡又幸福。每到暮春,他们仍会去那土地庙,看繁花满枝,忆缘起云烟。

又是一年暮春雨落,苏妄靠在谢砚尘肩头,望着庙外朦胧烟景,轻声说:“砚尘,当年缘起云烟间,我们都曾被命运捉弄,可如今,这缘总算稳稳当当落在了人间。” 谢砚尘吻了吻她的发顶,笑道:“是啊,往后的每一个春,每一场雨,我都陪你看。” 雨声淅沥,像在为这历经波折、终得圆满的情缘,唱一曲温柔的歌,让那段缘起云烟的故事,在岁月里,慢慢酿成最甜的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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