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好像都凝固了。瞿霞和杨立华“唰”地就站起来了,大气都不敢出。
胡一菲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两人对视着,好多话都堵在嗓子眼儿里了。她看到他眼睛里的血丝,看到他下巴绷得紧紧的,看到他军装领口那儿有一块暗色的东西,也不知道是泥点还是干了的血迹。这一路,他肯定没日没夜地赶路,从战场直接就奔到她身边了。
“回来了?”胡一菲开口,声音还是沙沙的,但平静得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
董建昌喉结“咕噜”动了一下,好像在使劲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他没马上回答,而是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床边。他的目光终于从胡一菲脸上挪开,落在了那个小襁褓上。
他伸出手,好像想摸摸小家伙,又怕把他弄醒了,手指在离襁褓几寸的地方停住了,还微微抖着。
“他……”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和抑制不住的激动,“……他咋样了?”
胡一菲轻轻把儿子托起来,就像展示最厉害的科研成果:“生命体征稳稳当当的。体重六斤二两,身长四十九厘米。初步看了看,各系统都正常。心跳有力得很,呼吸系统也运转正常。就是……有点爱睡觉,估计是刚到这世界,得适应适应。”
董建昌的目光紧紧跟着那个小襁褓,听着胡一菲这些“怪话”,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往上翘,这笑容把他那疲惫的脸都拉开了,可那光芒特别柔和。他伸出手,跟捧着啥宝贝似的,从胡一菲怀里接过了那个小生命。
他动作僵得像个新兵蛋子,手臂绷得紧紧的,就怕不小心掉了。他低头看着儿子那皱巴巴的小脸,紧闭的眼睛,微微张开的小嘴。这是他血脉的延续,是他和胡一菲一起创造的奇迹。
“知微……董知微……”他小声念着这个名字,俯下身,用带着胡茬的下巴轻轻碰了碰儿子的额头。
然后伸出手用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把胡一菲额前被汗水浸湿、乱糟糟的头发拂开,指腹小心地划过她苍白的脸颊,感受着胡一菲的温度。
“辛苦了,胡博士。”他的声音低沉又醇厚,“你做得……太棒了。”
胡一菲看着他笨手笨脚又特别珍重地抱着儿子的样子,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和肯定什么也没说,只是反手紧紧握住他贴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大手,就好像那是她在疲惫航程后终于抓住的锚。
“董建昌……”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你抱稳点!微积分虽然不重,但要是没抱好,容易歪!”
董建昌“扑哧”笑出声,胸腔震动,震得怀里的小“微积分”不满地哼唧了一下。他赶紧收住笑,小心地调整姿势。
“遵命,胡博士。”他答应着。窗外的吵闹声好像都听不见了,只剩下这一小块地方,新生命带来的那种脆弱又坚强的暖意,在无声无息地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