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董建昌22

兰园一号的午后，阳光被厚重的云层滤过，在客厅地板上投下灰蒙蒙的光斑。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单调的蝉鸣，更衬得屋内死寂。胡一菲穿着宽松的衬衫和西裤——这是她对抗“孕妇装”的最后堡垒——陷在窗边的藤椅里，手里摊着一本德文物理期刊。

那些曾经令她心潮澎湃的公式和图表，此刻却像爬满了陌生符号的迷宫。她强迫自己盯着一行行印刷体，试图从中榨取一点思维的乐趣，但目光涣散，一个字也钻不进脑子里。

“唉……”她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把期刊随手丢在旁边的小几上。书页散开，露出里面夹着的一张演算纸，上面是她之前试图用电磁学原理解释胎动的草稿（未完成）。现在看着，只觉得幼稚又可笑。

她环顾四周。客厅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张妈甚至把每件家具都擦得能照出人影。太安静了，太整洁了，太……无聊了！没有实验室里仪器运转的嗡鸣，没有学生们叽叽喳喳的提问，没有瞿霞带来的最新“战报”，更没有董建昌偶尔闯入带来的生机。只有窗台上那几株被张妈精心修剪过的凤尾兰，绿得呆板而乏味。

胡一菲觉得自己像被关在一个名为“养胎”的金丝笼里。她引以为傲的头脑、雷厉风行的行动力，在这个笼子里毫无用武之地，甚至成了被严防死守的对象。张妈无微不至的照顾，更像是温柔的枷锁，让她憋闷得快要喘不过气。

她站起身，想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刚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张妈就幽灵般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太太，坐久了腰酸吧？来，吃点水果，刚冰镇过的，爽口。”那眼神，分明在说“您可千万别累着”。

“嗯，放着吧。”胡一菲勉强应了一声，又到了窗边。她看着院子角落里那个废弃的腌菜坛子——那是她“物理魔法厨房”时代最后的遗迹，如今也被张妈刷洗得干干净净，杵在那里像个无言的讽刺。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计算：如果用那个坛子做容器，配合铜丝和柠檬（最近张妈采购了不少），理论上能产生多少伏特的电压？能不能点亮一个小灯泡？哪怕就亮一下也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张妈绝对不会允许她碰那些“危险”东西的。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蓬松的大波浪都失去了往日的活力，蔫蔫地贴在颈侧。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无聊和焦躁，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胡一菲的手下意识抚上去，带着点迁怒的意味：“你也觉得无聊了是不是？这日子过得……简直比等一个永远不稳定的实验结果还磨人！”

她重新坐回藤椅，拿起那本德文期刊，赌气似的翻得哗哗响。不行，得找点事情做！目光扫过茶几上的果盘，突然“职业病”发作，拿起一颗葡萄，开始研究它的表皮张力，估算着需要多大的力才能捏破它而不溅出汁水……。

时间像蜗牛爬行。她开始数窗格上的木纹，研究地板上阳光移动的速度，甚至无聊到开始回忆自己穿越前实验室里离心机的维修手册……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边的寂静逼疯时——

“菲菲姐！菲菲姐！开门！特大好消息！” 瞿霞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如同天籁，猛地撕破了兰园一号令人窒息的沉闷！紧随其后的是杨立华带着喘息的呼喊：“胡老师！快开门呀！”

胡一菲“噌”地一下从藤椅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让刚走进来的张妈倒吸一口凉气。

门一开，瞿霞像颗出膛的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一把抓住胡一菲的胳膊，声音又急又快，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成了！菲菲姐！成了！咱们的‘平民女子识字夜校’第一期，今晚结业！就在城隍庙旁边的空地上办结业礼！那些婶子大娘们，好多都能歪歪扭扭写出自己名字了！王阿婆都能算账了！她们听说你身子不方便，让我无论如何告诉你，说这夜校是你当初顶着压力拍板定下的，是胡老师给她们搭的‘识字台子’！她们想让你亲眼看看这‘台子’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