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的夜晚难得静谧,月光如水般倾泻在石板路上。胡一菲站在妇女部门口,抬头望着天空中稀疏的星辰,手中的怀表显示已是深夜十一点。她刚结束一场关于女工夜校筹备的会议,疲惫却满足。
“胡处长,这么晚还不回去?”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调侃。
胡一菲回头,见董建昌倚在一辆黑色轿车旁,军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嘴角的笑意若隐若现。
“董长官这是专程来盯梢?”胡一菲挑眉,嘴上虽不饶人,却掩不住语气里的一丝雀跃。
董建昌直起身,朝她走来:“路过而已,看到灯还亮着,猜你还没走。”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最近很忙?”
“还行。”胡一菲轻描淡写地应道,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董建昌轻笑一声,伸手接过她手中的文件袋:“走吧,送你回去。”
胡一菲本想拒绝,但夜风微凉,他的声音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她最终点了点头。
轿车缓缓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车窗半开,风裹挟着街边市井烟火的气息钻进来。胡一菲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董建昌侧头看她,目光柔和:“累了就睡会儿,到了叫你。”
“不用。”胡一菲睁开眼,瞥见他的侧脸在路灯下忽明忽暗,忽然问道,“你最近在忙什么?听说商团的事还没完?”
董建昌握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嗯,有些棘手。”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凝重。
胡一菲敏锐地察觉到异样:“出事了?”
董建昌沉默片刻,才道:“明天我要带人去惠州,可能要待一阵子。”
胡一菲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公务?”
“算是吧。”董建昌没有多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嗡鸣。胡一菲望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偶尔闪过几点灯火。她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
“到了。”董建昌停下车,转头看她。
胡一菲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她住的小院门口。她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明天几点的车?”
“早上六点。”董建昌答道,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怎么,胡处长要来送我?”
胡一菲轻哼一声:“想得美。”她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踏出去,又回头补了一句,“……注意安全。”
董建昌愣了一下,随即笑意从眼底漫开:“好。”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胡一菲便醒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最终还是起身,换上一身利落的西装,匆匆出了门。
码头雾气弥漫,早班的轮船已经停靠在岸边,士兵们正列队登船。胡一菲站在不远处的榕树下,目光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很快,她看到了董建昌。他穿着笔挺的军装,正在和副官交代什么,神情严肃而专注。胡一菲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
忽然,董建昌似有所感,转头朝她的方向望来。胡一菲下意识想躲,却见他嘴角扬起,朝她挥了挥手。
她抿了抿唇,也抬手挥了一下。
董建昌对副官说了几句,随后大步朝她走来。晨雾中,他的轮廓逐渐清晰,眉宇间的坚毅和温柔交织在一起。
“不是说不想送我?”他停在她面前,声音低沉。
胡一菲别过脸:“路过而已。”
董建昌轻笑,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她:“我办公室的钥匙。书桌左边抽屉里有几份文件,如果一周后我还没回来,麻烦你帮我交给军委会的陈主任。”
胡一菲心头一颤,接过钥匙,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手指微微发抖:“……什么意思?”
董建昌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轻松:“以防万一而已。”
胡一菲攥紧钥匙,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猛地抬头,直视他的眼睛:“董建昌,你给我听好了——你必须回来,亲自把文件送去。否则……”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否则我就把你办公室的茶叶全倒进花盆里。”
董建昌怔住,随即大笑出声。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好,我答应你。”
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副官在催促登船。董建昌收回手,后退一步,朝她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走了。”
胡一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雾气中。她握紧手中的钥匙,轻声呢喃:“……我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