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董建昌6

舞会的喧嚣被隔绝在露台门外。胡一菲端着那杯被她嫌弃的“气泡水”，背靠罗马柱，眼神无聊地扫视着舞池。

“菲菲姐！”杨立华拉着一位笑容明亮的年轻女子向胡一菲这边走来。

“菲菲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瞿霞！”杨立华兴奋地介绍，“瞿霞，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们物理系的‘女魔头’……啊不，是特别厉害的胡一菲老师！”

瞿霞没等胡一菲反应，就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胡老师好！我是瞿霞！立华可崇拜您啦，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您上课像变魔术，穿西装帅翻天，还教她跳舞踩……呃，教她跳舞！”

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您这身西装，果然比立华描述的还要英俊一百倍！气场两米八！”

胡一菲被这扑面而来的热情和直白的赞美弄得一愣，随即也大方地握住瞿霞的手：“瞿小姐？嗯，杨技师眼光不错。你这身……也挺精神。”

“是吧是吧！”瞿霞开心地转了个小圈，裙摆划出轻快的弧度，“胡老师您是不知道，我早就想穿您这样的西装了！多利索！可我妈非说女孩子穿旗袍才像样……唉！”

她小脸一垮，随即又亮起来，“不过您放心，我迟早要弄一套！到时候跟您一起穿，气死那些老古板！”

胡一菲很欣赏这位敢想敢干的小姑娘：“有想法！ 行动力跟上就行。”

瞿霞的目光扫过舞池，皱了皱鼻子：“胡老师，您是不是也觉得里面特没劲？一群人转来转去，跟上了发条似的。”

她凑近胡一菲，压低声音，“我猜您肯定在琢磨，怎么给这无聊的舞池加点‘惊喜’，比如让吊灯闪个火花什么的？”

胡一菲挑眉：“惊喜？ 没兴趣。 我在想这吊灯结构，万一掉下来，底下的人怎么跑最有效率。”

瞿霞噗嗤一笑：“胡老师您太有趣了！不过……您说得对，这地方确实束缚人，规矩比牛毛还多！连笑大声点都有人侧目，烦死了！”

杨立华赶紧插话：“对对对！菲菲姐，瞿霞，我们去旁边吃点东西吧？那边安静点，我肚子都闹革命啦！”

三人移步角落小桌，瞿霞兴致勃勃地挑着点心，还塞了一块给杨立华：“立华，尝尝这个，甜而不腻！”

她们开始时还聊着自己的兴趣和爱好，后来话题被杨立华引到妇女读书会。她讲起那些——“女子无才便是德”、“抛头露面不成体统”的论调……小脸气得鼓鼓的。

瞿霞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哼！那些老掉牙的话，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女子无才便是德’？

我看是‘男子无能才怕女子有才’！‘抛头露面不成体统’？那男人天天在外面跑，体统就长他们脸上了？”她语速飞快，声音洪亮，然后看向胡一菲：“胡老师！您是从国外回来的博士，见多识广，您说，这些歪理是不是该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胡一菲看着瞿霞那副“快用您的物理大炮轰死他们”的期待表情，被逗乐了。她放下叉子，身体微微前倾： “怼？ 用不着。 事实摆着：” “知识就是力量！ 自己没本事，才需要‘德’来当遮羞布！”

“男人能满世界跑马圈地，女人连家门都不能出？ 这‘体统’谁定的？ 不就是那些怕女人翅膀硬了飞走的男人吗？”

“‘相夫教子是本分’？ 男人的本分是赚钱？ 女人也能赚！ 凭什么赚钱就不是女人的‘本分’？ 这‘本分’的标准，怎么总是对女人不利？ 双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舞池： “这些规矩，就像舞池里的舞步。 男人是领舞的，定方向，女人只能跟着转。 踩错步是你的错，转晕头是你平衡差。 为什么？ 规则是他们定的！场地是他们搭的！”

“想不被踩脚？想跳自在？ 光学舞步没用！ 得把规则改了！抢领舞权！ 或者干脆掀了这舞池！ 自己搭台子，放喜欢的音乐，想怎么跳就怎么跳！”

这番彪悍、直接、逻辑炸裂的“胡氏掀桌论”，让杨立华听得热血沸腾！

瞿霞的反应更是激烈！她猛地一拍桌子（小圆桌都震了一下），兴奋地差点跳起来：“掀桌子！ 对！太对了！胡老师！”

“什么破舞池！什么破规矩！ 就该掀了它！ 自己搭台子多痛快！”她激动地抓住胡一菲的手臂，“您这比喻绝了！把那些道貌岸然的规矩扒得底裤都不剩！规则就是权力！ 不抢过来，不打破它，我们永远只能被压迫，被剥削！”

她看着胡一菲，满是崇拜：“胡老师！您这话说得太解气了！‘掀桌子’！ 这词我记住了！以后谁再跟我扯那些歪理，我就告诉他——姐要掀桌子了！”

胡一菲被瞿霞这热烈的反应弄得有点意外，“光记住没用，得有掀桌子的胆量和本事。”

瞿霞用力点头，眼神坚定：“胆量我有！本事……我正在学！胡老师，您不知道，我早就想干点‘掀桌子’的大事了！”

她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想搭新台子，光掀桌子不够，得找一群志同道合、敢想敢干的人一起……添砖加瓦！那才带劲！”

杨立华看着两人，感觉她们之间噼里啪啦闪着思想的火花，自己虽然插不上太多话，但也被这气氛感染得心潮澎湃。

胡一菲看着瞿霞充满期待和干劲的眼神，掏出小本本，刷刷写下：

菲菲观察笔记 - Day 舞会奇遇

重要人物： 瞿霞（代号：活力小辣椒/小太阳）。

写完，她看向还在兴奋状态的瞿霞：

“添砖加瓦？行啊！ 只要那台子够结实，能经得起折腾，我胡一菲……不介意出把力气！ 不过事先声明，我搭台子的风格，可能比较……物理化。”

瞿霞：“物理化？ 那才够劲！ 胡老师，咱们一言为定！”她伸出手，带着无畏的勇气和无限的活力。

胡一菲也伸出手，两只同样有力、同样不甘于被规则束缚的手，在微凉的夜风中，坚定地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