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董建昌2

几天后，王家兄妹热情地带胡一菲在羊城逛街，熟悉环境。

街头新旧的碰撞、浓厚的市井气息、乃至墙上的各种标语告示，都让胡一菲大开眼界。

一次偶然路过广州女子师范学院那红砖绿瓦、颇有西洋风格的校门时，胡一菲停下了脚步。

校门口，几个穿着整洁蓝布旗袍的女学生正叽叽喳喳地往公告栏张贴东西。

胡一菲的好奇心被勾起，走近一看，公告栏上赫然贴着一张“急聘启事”：“本校诚聘理科教员（物理学科尤佳）若干名。要求：新式学堂毕业或海外留学背景，有教学经验者优先。待遇优厚，包吃包住，月薪三十块大洋起。”

看到“物理学科尤佳”和“月薪三十块大洋”（包吃住！等于纯收入！），胡一菲的眼睛“唰”地亮了！

物理学博士？教学经验？这不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吗？“实验室女魔头”的授课（高压）手段，对付民国的小姑娘还不是小菜一碟？

“怎么了，胡小姐，您对这个职位感兴趣？”陪在旁边的王薇薇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胡一菲指着启事，语气带着博士特有的自信和“女魔头”的果断：“岂止是感兴趣？简直就是为我准备的！你们看着，我这就去应聘！”

带着一股“这工作老娘拿定了”的气势，胡一菲直接杀到了校长室。

接待她的是一位姓林的年轻女教员，戴着圆框眼镜，穿着合身的素色旗袍。

林燕看到胡一菲独特的气质和打扮，加上王家兄妹简单介绍其“留美归国”的背景（胡一菲默认了），立刻引荐给了五十多岁、神情严肃的金校长。

校长办公室的挂钟滴答作响。校长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如炬地审视着眼前这位穿着古怪但眼神锐利的年轻女子：“胡小姐，林教员说您刚从美国回来，专攻物理？”

胡一菲挺直腰板，一股属于“女魔头”的自信气场自然流露：“没错。经典力学、电磁学、光学、热力学基础坚实。对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新说以及量子力学的前沿发展，也有涉猎。”

她甚至特意从随身的包里（她让王薇薇帮忙找个小布包装笔记本和几件简单换洗衣物）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到写着复杂公式的一页，坦然放在桌上。“这是我的学习笔记，您过目。”

校长扫了一眼那页密密麻麻的英文字符、积分符号和看不懂的图表组合，再看看胡一菲笃定的眼神，心中的疑虑打消了大半。

这个时代，懂英文和西洋学术符号的女子本就不多，能写出这种深度笔记的更是凤毛麟角。

“很好。”校长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松动，“启事您也看了，我们学校急需新派的自然科学教员，尤其是物理老师。学生大多基础薄弱，恐怕需要您从最基础的部分耐心教起。这个，您有把握吗？”

胡一菲脑中闪过自己实验室里那群瑟瑟发抖的本科生，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把握？校长您放心！我最擅长的，就是把复杂的、深奥的，甚至是危险的东西，用一种‘深入浅出’、‘令人印象深刻’的方式，让学生牢牢记住！”

这份自信和隐约流露的教学风格，让校长和林燕都感到一丝新奇和力量。

校长点点头，对这个回答感到满意：“那好！胡一菲教员，欢迎你加入羊城女子师范学院。明日便开始上课吧，你负责二年级的物理课。林教员会带你去宿舍并安排相关事宜。具体待遇就按启事上写的，月薪三十大洋，包食宿。”

“成交！”胡一菲利落地应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工作有了！吃住解决了！更重要的是，终于可以重拾她的老本行了！虽然对象从大学生变成了女校生，但“传道授业”的本质没变，她“女魔头”的本事也不会丢！

走出校长办公室，在王家兄妹真诚的祝贺和林燕友善的介绍下前往教员宿舍时，胡一菲站在小小的宿舍窗前，看着窗外茂盛的桂花树，长舒了一口气。这个乱糟糟的1923年，这个陌生的城市，似乎也并非无法立足。

她掏出口袋里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重重写下：“胡一菲博士的民国求生&物理教学实验报告

- Day 1”。脸上，是即将迎接新挑战的、属于“实验室女魔头”的跃跃欲试的笑容。

至于那份“深入浅出”、“印象深刻”的教学效果？她相信她的新学生们很快就会亲身感受到了。

午后，胡一菲站在传说中的“实验室”门口。林燕有些局促地推开挂着蜘蛛网的旧木门，一股浓重的灰尘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光线昏暗。唯一的窗户积着厚厚的灰垢。几个摇摇欲坠的木架子上，稀稀拉拉地摆着些东西：几个落满灰的木头滑轮和砝码盘；

几块形状各异的磁铁，一个漆皮剥落的木盒里装着几块锈迹斑斑的蓄电池板；

角落一个蒙尘的木箱子里，静静躺着一个布满铜绿的、摇柄把手都松动了的手摇发电机，旁边是一个圆肚子的玻璃瓶——莱顿瓶，上面还连着两根生锈的金属杆；

墙边一个破旧的玻璃柜里，孤零零地躺着一架老式显微镜和几个洗不干净的烧杯、试管。

胡一菲倒抽一口凉气，沉默了三秒。

这简陋程度，简直是对“物理实验室”五个字的侮辱！比她小时候玩的实验盒子好不了多少。

林燕有些尴尬：“胡老师，您也看到了，确实很有限……大部分仪器都是老校长早年留洋带回来的，后来添置的也很少……”

胡一菲一言不发，走到那个手摇发电机前。

她拿起它，入手沉重，结构极其简单粗暴。她试着拧了拧摇柄，几乎纹丝不动，只发出艰涩的“嘎吱”声。

她又小心地拿起莱顿瓶，用手指抹掉玻璃瓶身上的灰尘，仔细端详着里面用于储存电荷的金属箔片结构。这东西的储能效率，比现代的充电宝差了上万倍。

林燕看着胡一菲沉默凝重的侧脸，以为她是失望到说不出话，忙宽慰道：“要不……我去和校长说说，看能不能……”

“不用。”胡一菲突然开口打断她，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

她放下莱顿瓶，猛地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非但没有沮丧，反而闪烁着一种林燕近乎亢奋的光芒！

那不是绝望的光芒，那是在一片废铜烂铁中发现宝藏的、属于“实验室女魔头”的极致兴奋！

“林老师，”胡一菲的语调变得斩钉截铁，“给我找几个人！再给我一把扫帚、几块抹布、一个大盆！下午有课的学生也叫几个胆子大的、手脚麻利的来帮忙！”

“啊？您要……打扫？”林燕跟不上节奏。

“打扫？这只是第一步！”胡一菲叉着腰，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视整个房间，“这叫清理场地，盘活资产！谁说废铜烂铁就不能发光发热了？只要物理原理还在，它们就是宝藏！”

她几步走到那个装着蓄电池板的木盒前，拿起一块布满白绿铜锈的的铜板：

“看！原电池！铜锌反应！只要去掉锈，找个活性金属代替锌板，配上酸溶液，就能产生电流！哪怕微弱，也是电！”

她又拿起一块马蹄形磁铁：

“磁体！再老也有磁性！收集起来，把能用的都挑出来！配合铁屑，演示磁感线最简单直接！”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一个破藤筐，里面似乎有一些旧电线，绝缘皮都裂开了：

“电线！剥开！取里面的铜丝！就算芯线细点、质量差点，暂时做导线还是能凑合用的！”

她指向那个老显微镜：

“擦干净！调试光！就算倍数低，观察细胞壁、发丝粗细，对生物课也是利器！”

最后，她指着那堆力学滑轮和砝码：

“这是房间里最先进的东西了！全部擦干净！力学实验的核心设备，有了它们，牛顿定律就能活起来！”

胡一菲语速快得像发射连珠炮，每个物件在她眼里都褪去了破败的外壳，还原成了最本质的物理元件。林燕彻底懵了，不愧是留学回来的高材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