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推演室的冷气开得太足,丁程鑫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时,指尖触到了一块冰凉的金属——是马嘉祺的钢笔,笔帽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他想起凌晨在医疗室,张真源举着X光片红着眼眶争执,而马嘉祺只是面无表情地吞下止痛药,钢笔在诊断书上签下名字的力度,几乎要戳破纸页。
“弹道比对结果出来了。”宋亚轩推开门,抱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在闪烁。他把一份打印报告拍在桌上,最上面的弹道分析图用红笔圈出个诡异的弧度,“保税区劫持案歹徒使用的9mm子弹,膛线磨损程度与三年前‘11·07’珠宝劫案完全一致。”
推演室的空气瞬间凝固。张真源手里的保温杯“哐当”砸在地上,枸杞茶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痕迹:“不可能!‘11·07’案的主犯明明已经……”
“已经在押运途中畏罪自杀。”马嘉祺的声音从阴影里钻出来,他不知何时站在了投影幕布前,指尖划过屏幕上放大的弹壳照片,“但弹壳底部的生产商代码,和上周截获的军火走私案一致。”
严浩翔突然起身,战术靴在地板上蹭出刺耳声响。他走到投影幕布前,手指点在弹壳边缘的微小划痕上:“这是改装过的膛线,每发射十发子弹就会出现这种锯齿状磨损。三年前现场找到的弹壳,同样位置有相同痕迹。”
丁程鑫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刚入队的严浩翔抱着枪蹲在警戒线外,看着救护车拉走盖着白布的担架,指节捏得发白——那是“11·07”案里牺牲的老队长,也是把严浩翔领进特警队的人。
“所以是同一批改装枪流到了不同人手里?”贺峻霖转动着手里的铅笔,笔尖在笔记本上画出个简易军火链图谱,“走私渠道应该还在运作,说不定有内鬼……”
“闭嘴。”马嘉祺的钢笔重重敲在桌角,“张真源,带一中队复查近半年军火走私案卷宗,重点查押运路线。丁程鑫,二支队跟进保税区周边监控,特别是案发前三天的可疑车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严浩翔:“你跟我去物证库。”
物证库的恒温系统发出低沉嗡鸣。马嘉祺拉开编号“1107”的物证柜时,金属滑轨摩擦声在空旷库房里格外清晰。最上层的证物袋里,静静躺着枚变形的弹壳,标签上的日期已经泛黄——那是三年前从老队长体内取出来的。
“这枚弹壳的膛线划痕,”马嘉祺戴上白手套,用镊子轻轻夹起弹壳,“和保税区现场找到的,有七个吻合点。”
严浩翔的呼吸突然变重。他看着证物袋上老队长的名字,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三年前他冲进现场时,老队长的血正从指缝里往外渗,体温在他怀里一点点变冷,最后只留下句没说完的话:“小心……内鬼……”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马嘉祺把弹壳放回证物袋,“但现在不是情绪化的时候。”
“我没有情绪化。”严浩翔猛地转身,战术背心里的金属扣环撞出脆响,“我只是想知道,当年你为什么要阻止我追那个漏网的歹徒?如果不是你……”
“因为那是个陷阱。”马嘉祺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库房里的金属架,“对方故意暴露行踪,就是要把我们引向城西仓库。那里埋了三十公斤炸药,你想去陪老队长吗?”
严浩翔愣住了。他想起那天马嘉祺拽着他往回撤的力度,几乎要捏碎他的手腕,而身后仓库确实在三分钟后发生了爆炸。只是这些年,他总觉得那是马嘉祺的借口——是总队长为了保护自己这个“弟弟”,才放弃了追查真相的机会。
“老队长牺牲前,给我发过条加密信息。”马嘉祺突然开口,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一张模糊的照片,“他说军火走私案背后有个‘幽灵买家’,专门改装枪械卖给有前科的亡命徒。”
照片里是张撕碎的快递单,隐约能看清寄件地址的前半段——城东废弃纺织厂。
“我带人查过三次,”马嘉祺放大照片上的邮戳,“每次都扑空,像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
严浩翔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扯开战术背心内侧的口袋,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上周在保税区通风管道里捡到的,当时以为是废纸……”
纸条上用圆珠笔写着串数字:7-3-19:00。字迹潦草,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纺织机图案。
“7月3日晚上七点。”丁程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的监控截图还带着热乎气,“城东纺织厂附近的监控,那天晚上拍到辆没有牌照的厢式货车,和走私案里的车型一致。”
张真源紧跟着推门进来,手里的卷宗散了一地:“查到了!三年前‘11·07’案的押运车司机,上个月突然辞职,现在住在城西拆迁区,昨天有人看见他和保税区劫持案的一个歹徒……”
“行动。”马嘉祺合上手机,钢笔插回胸前口袋时,金属扣撞上了什么硬物——是枚小小的金属徽章,老队长生前送他的,三年来一直别在作战服内侧。
城西拆迁区的巷子像团乱麻。严浩翔跟着马嘉祺穿过堆满建筑垃圾的窄巷,靴底碾过碎玻璃的声音格外刺耳。前方三层小楼的窗口闪过个黑影,丁程鑫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二支队已控制后门,宋亚轩破解了监控系统,对方有五个人,都带了枪。”
“张真源,狙击手就位。”马嘉祺贴着墙根移动,后腰的旧伤突然抽痛,他闷哼一声,额头抵在粗糙的砖墙上,“严浩翔,跟我突前门。”
破门的瞬间,严浩翔才发现马嘉祺故意放慢了脚步。他本该冲在前面,却在门框处顿了半秒,让严浩翔先一步翻滚进客厅。沙发后的歹徒刚举起枪,就被严浩翔一记精准的侧踢踹中手腕,枪掉在地上的瞬间,马嘉祺的子弹已经穿透了对方的肩胛。
“别杀他!”严浩翔扑过去按住歹徒,余光看见马嘉祺正用枪指着里屋,后腰的作战服又洇开了血痕,“他可能知道‘幽灵买家’的线索!”
里屋突然传来爆炸声。贺峻霖的声音撞进耳机:“队长!他们引爆了手雷,有个人从天窗跑了!”
马嘉祺转身就追,却在楼梯口被严浩翔抓住手腕。少年的掌心滚烫,带着格斗训练留下的厚茧:“你的伤……”
“松手。”马嘉祺的声音冷得像冰,却没挣开,“那是‘11·07’案的漏网之鱼,我必须抓住他。”
严浩翔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也是这样的场景。马嘉祺背着受伤的他在雪地里奔跑,身后是爆炸的火光,他听见老队长的对讲机里传来最后一声枪响,然后是马嘉祺压抑的哽咽——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见总队长哭。
“我去追。”严浩翔松开手,抓起地上的枪,“你处理现场,等我消息。”
他冲上天台时,晚风卷着碎雨打在脸上。那个黑影正往隔壁楼顶跳,严浩翔举起枪瞄准,却在扣动扳机前顿住了——对方的手腕上,戴着块和老队长一模一样的手表。
“是你!”严浩翔的声音发颤,“三年前在珠宝店门口,你给了老队长一枪!”
黑影转过身,脸上的刀疤在月光下格外狰狞。他举起枪笑着说:“小崽子记性不错。可惜啊,你哥当年要是敢追上来,就能看见你敬爱的老队长,是怎么跟我们交易军火的……”
枪声突然响起。严浩翔看着对方胸前绽开的血花,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是马嘉祺开的枪。总队长不知何时也上了天台,正站在他身后,枪口还冒着烟,后腰的血顺着裤腿滴在地上,在水泥台面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他在撒谎。”马嘉祺走过来,声音有些发飘,“老队长是为了卧底才假装交易,那些加密信息……”
话没说完,他突然踉跄了一下。严浩翔冲过去扶住他,才发现总队长的体温烫得吓人,后腰的伤口已经发炎,渗透的血把作战服黏在了皮肤上。
“你早该去医疗室的。”严浩翔的声音有点抖,从急救包里翻出纱布,“丁程鑫他们呢?”
“在审那个活口。”马嘉祺靠在墙上喘气,看着远处警灯闪烁的方向,“张真源查到,那个司机每个月都会往瑞士银行的一个账户打钱,户主信息……”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着说:“是老队长的妻子。”
严浩翔的手停在半空。晚风卷着雨丝吹过天台,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混着丁程鑫在耳机里焦急的呼喊。他突然想起老队长总爱捏着他的肩膀说:“小严啊,特警这行,最不能信的是眼睛,最该信的是兄弟。”
马嘉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掌心冰凉:“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丁程鑫和张真源,他们……”
“我知道。”严浩翔打断他,帮他系紧纱布,“我们自己查清楚。”
救护车的灯光照进天台时,严浩翔看见马嘉祺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他忽然发现总队长的鬓角有了几根白发,是这三年来,被案子和伤痛催出来的。
丁程鑫和张真源冲上天台时,正看见严浩翔背着马嘉祺往楼梯口走。月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像幅沉默的画,画里有未说出口的秘密,有藏在弹道里的暗河,还有条看不见的线,把两个血脉相连的人,紧紧系在了一起。
“总队长怎么样?”张真源伸手想帮忙,却被严浩翔躲开。少年的眼睛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像藏着团火,要把那些深埋的黑暗,一点点烧出来。
严浩翔没说话,只是背着马嘉祺继续往下走。楼梯间的灯光忽明忽暗,照在总队长苍白的脸上,也照亮了严浩翔紧抿的唇角。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那些藏在弹道里的秘密,那些埋在岁月里的真相,终将像这夜色里的雨,一点点落下来,冲刷出所有干净与肮脏。
而他们,将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继续并肩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