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影视城斑驳的青石板路上。程溪缩在西区最角落的塑料棚下,后背紧贴着印有"清风抽纸"广告的棚布,潮湿的布料将寒意一丝不苟地传递到他单薄的T恤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已经冷掉的饭团,海苔被水汽浸得发软,边缘处微微翘起。这是今天第三个饭团,也是第三个试镜失败的安慰奖。上午那位选角导演不耐烦的表情又浮现在眼前——"下一个",对方甚至没等他把那段准备了整整两周的独白念完。
"第47号试镜者准备!"
隔壁棚传来的喊声让程溪机械地抬起手腕。廉价电子表显示16:17,表带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这是大学室友去年送的生日礼物,当时对方拍着他肩膀说:"等咱们程大明星红了,这表可就值钱了。"如今室友早已转行做自媒体,只有他还固执地守着这个笑话般的梦想。
饭团包装纸上印着"恭喜中奖"四个红字,程溪用指甲刮了刮,油墨立刻晕染开来。就像他这两年试镜的运气——连"谢谢惠顾"都没中过,更别说正经角色了。最大的成就就是在《蜜糖陷阱》里演了个被女主角扇耳光的炮灰男友,播出后豆瓣短评区还有人问:"这个花瓶演员是不是带资进组的?演技尬出天际。"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程溪掏出来时,一滴水珠正好落在屏幕上。是房东的第五次催租短信:「小程,再拖下去我真要换锁了」。他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最终只是锁了屏。账户余额只剩三位数,连借口都显得苍白。
锁屏壁纸是裴之远在《北回归线》里的特写——雨中回眸的镜头,水珠顺着眉骨滑落,那道目光像能穿透银幕直击灵魂。三年前电影学院入学考试,他正是凭着模仿这段表演拿到了专业第一。如今毕业两年,那张烫金的毕业证书正躺在他出租屋的抽屉里吃灰,和蟑螂药作伴。
"喂,你还要蹲多久?"
场务用脚踢了踢塑料棚的支架,程溪这才发现周围已经空无一人。他慌忙站起来,背包带勾倒了倚在墙边的铝合金折叠椅,金属撞击地面的声响在空旷的片场格外刺耳。几个正在收器材的工作人员齐刷刷看过来,眼神像在看什么碍事的垃圾。
"对不起,我马上..."程溪弯腰去扶椅子,额头撞到垂下的棚布,积存的雨水哗啦浇了他一身。
有人发出嗤笑。他抹了把脸上的水,耳根火辣辣地烧起来,连脖颈后的胎记都隐隐发烫——那是个月牙形的浅褐色印记,母亲说这是"文曲星拿笔点的记号"。现在想来,文曲星大概点错人了。
雨比来时更大了。程溪站在仿古牌坊下犹豫要不要冒雨离开,手机突然在掌心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林姐"两个字让他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脊背——这位带过三线小花的经纪人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虽然分给新人的资源少得可怜。
"小溪!你在哪儿?"林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劈叉,"现代区3号棚,张毅新片男三号临时换人,现在开放紧急试镜!"
程溪的心脏猛地收缩,差点咬到舌头:"张毅?《暗光》那个剧组?"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引得路过的工作人员侧目。
"不然还有哪个张毅!"林姐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我好不容易才说动副导演加塞一个名额,你二十分钟内必须赶到!记得表现出脆弱感,这个角色是个被校园霸凌的忧郁美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