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六七岁的少年，像挣脱缰绳的野马，浑身散发着自由与豪迈。他们在属于自己的青春篇章里，肆意张扬，而一份懵懂的爱意，正悄然滋长。那感觉，恰似骤然掀开的汽水罐，细密的泡沫裹挟着甜涩，在夏日刺眼又热烈的阳光下，噼里啪啦地迸溅开来，晕染出青春特有的鲜活。

放学铃在校园里准时炸响，云山中学二班的学生们瞬间躁动起来，纷纷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可教室后排，林悬序却像没听见铃声似的，依旧埋首在习题册里，笔尖在纸上飞速滑动，仿佛要把所有的烦躁都宣泄在这一行行公式里。他心里盼着，再晚点回家吧，越晚越好，因为只要想到那充满谩骂与争吵的家，他的胸口就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暮色渐浓，林悬序推开家门，果不其然，父母又在客厅里吵得不可开交。那些尖锐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他早已习以为常，麻木地关上房门，把自己隔绝在这混乱之外。

门外，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钻进缝隙：“你意思是这事全赖我？你天天晚上跟那帮人出去喝酒，小序你也不管管！”父亲的怒吼立刻盖过来：“我养着你们母子，你还不知足？要管你不会管？”紧接着，是母亲带着绝望的嘶吼：“那有本事离婚啊！”

林悬序无力地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头，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那些争吵的画面，像恶鬼一样缠上他，一闭眼就全是父母狰狞的脸，晚上连睡觉都成了奢望，好不容易睡着，也会被噩梦惊醒，很少能安心睡上一觉。

第二天晚自习结束，林悬序背着书包，沿着熟悉的小巷往家走。刚到巷子口，就瞥见一群流里流气的青年，正把一个学生围在中间。他脚步顿了顿，本想当作没看见，可脚却像被钉住，怎么也迈不动——那些拳打脚踢的画面，和自己曾经的遭遇重叠，让他没法视而不见。

被围的男孩是程野，此刻嘴角肿得通红，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却咬着牙不肯服软。林悬序认得这种倔强，像极了曾经遍体鳞伤却依旧不服输的自己。

“你再不给钱，下次打得更狠！”混混们凶神恶煞地威胁。

林悬序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声音冷得像冰：“放开他。”

混混们转头，上下打量他，有个黄毛混混嗤笑：“哪冒出的野种，多管闲事！”

“野种”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捅进林悬序的胸口，那些被父母争吵、被外人嘲讽的过往，瞬间涌上来。他红着眼，反手揪住黄毛的衣领，把人狠狠按在墙上：“你再说一遍试试！” 黄毛吃痛叫出声，挣扎着挣脱，放狠话：“别让我再看见你，滚！” 说着，带着一群人灰溜溜跑了。

巷子里只剩下林悬序和程野。程野望着林悬序，眼睛亮晶晶的，第一次体会到被人保护的温暖，他手忙脚乱掏手机：“今天谢谢你，加个微信认识下吧！” 林悬序却像是被烫到似的，往后退了一步，别过脸：“不用。” 说完，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徒留程野望着他的背影发呆。林悬序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拒绝得这么干脆，大概是习惯了把自己封闭起来，又或许，是害怕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会打破自己早已麻木的生活。

第二天清晨，林悬序刚在座位上坐稳，就听见班主任张老师洪亮的声音：“今天咱们班转来新同学，大家欢迎！”

程野背着书包，大大方方走进教室，阳光透过窗户，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他站在讲台上，热情地笑：“大家好，我是程野，很高兴加入二班！” 林悬序抬眼，看清来人的瞬间，想着怎么会是他？

张老师指了指林悬序旁边的空位：“程野，坐那儿吧。” 程野心里一阵窃喜，表面却装得淡定，快步走到座位旁，刚坐下，就迫不及待转向林悬序，眼睛弯成月牙：“你好，我叫程野，交个朋友？”

林悬序没搭理他，目光依旧紧锁在书本上，仿佛身边的人不存在。程野也不气馁，刚想再开口，上课铃突兀响起，他只好暂时作罢。

课间休息，程野又凑上来，笑嘻嘻说：“谢谢你昨天帮我，中午一起吃饭呗。” 林悬序皱了皱眉，本就冷淡的脸更显疏离，他实在不习惯有人这么热情地闯进自己的世界，站起身就想走。程野看着他的背影，挠挠头，嘟囔：“我说错啥了？他这人怎么这样啊……” 周围同学好心提醒：“他就这样，班里没人敢跟他搭话，整天脸绷得像块铁板。” 程野却不服气地撇撇嘴， 他望着林悬序的方向，眼睛里闪着倔强又明亮的光，像是要把这团名为“热情”的火，烧进林悬序封闭的世界里。